本来我根本想不到他受伤的问题,可是他在从寝室出来的时候的一个举动出卖了他。
他从寝室出来时,就已经用左手背包了,但是他用来关门的手也是左手,也许他习惯了用左手关门,但是接下来的一件事就变得匪夷所思了。
他在关门的途中背包从左肩滑落,挂在他的手肘处。
通常情况下,遇到这样的情况都会用另一只手将门关好或是将包背好,可是他没有,他的右手依然插在裤兜里,俨然一副雷打不动的架势。
李毅先将门关好再用手拉住肩带将包整体往后甩去,背好包之后手还是一直拉着,大概是避免再次滑落。
从始至终,右手就没有出过裤兜,这就是我怀疑的地方,而且在李毅背好包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右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李毅的嘴角也僵硬的微微上扬,就是这样一个不经意的细节暴露了一切。
我知道,他那不是笑,是倒吸一口气,因为疼痛而很自然的倒吸一口气。
虽然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是他脸上其他器官是暴露在我的视线中,一些从眼睛中无法体现的微表情,在其他器官上也依然能完好的表现出。
微表情主要是从眼睛中观察,但是眼睛不是全部。
“那可能是我多想了……”
张清在想清后自觉理亏,于是说了这么一句。
但是程楠连忙打断他,以至于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
程楠说:“不,李毅有问题。”
我没说话,从某种程度上程楠认为我赞同他的说法,于是继续说下去:“李毅肩上的包应该是拿下来过的。”
我轻轻点了下头,看来程楠这个人真的不容小觑。
“你为什么这么说?”
文颜明知故问了一句,不知道是想让张清下不来台,还是为了让程楠有一个自白的机会。
我不知道为什么文颜那么相信程楠,甚至超过了以前我对他的信任。
“很简单,现在画面中显示的是李毅上楼梯的画面,从里面可以清楚的看见,李毅肩上的包是用右肩背着的,可是等他从寝室出来后就换了个位置,这只能是他拿下来过。”
其实程楠的解释别人也都知道,不过他的解释或者说理解并不到位,也不是很全面,他因为张清的怀疑一直把重点放在方向上,忽略了很多细节和重点。
比如李毅出来时脸上微微不自然的表情,比如他放下包要干什么?比如李毅出来时为什么要关门?
等等……李毅出来时为什么要关门?
如果说他的手真的受伤了,那他费那么大劲关门干嘛?为了给自己再次进去时添加麻烦?
其实寝室的门关不关都没什么大碍,就刚才的监控中显示,这个时间段七层是没什么人的,也就是说,哪怕是不关门也一般没有人进去。
可是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关?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里面真的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被路过的同学看见?
我越来越觉得这次来学校是正确的,不然也不会发现那么多新的疑点,也不会想到这个李毅的嫌疑那么大,甚至有超过程楠的趋势。
文颜轻轻地笑了一声,其实也谈不上笑,就是扯了扯嘴角,道:“没想到你也没有蠢到不可救药的地步嘛,相反还挺聪明的。”
文颜夸人和损人的方式一样奇特,这点我已经习惯了,怕是此时的程楠该不知道怎么说了吧。
果然,程楠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没答话,倒是文颜,一脸的挫败样。
之后李毅下楼借了打扫的东西,过了一会,他又下来还东西,这期间也没什么奇怪的,唯一称得上奇怪的就是,他还了东西回去后就一直待在寝室里,既没见他出来吃饭也没见他开过门。
和孙大爷说的一样,他的确是第二天早上走的,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从摄像头拍下的视频来看,他走时依旧穿着昨天穿来的那身衣服,并没有换存放在寝室里的衣物。
那个背包也被他带走了,不过无法保证他有没有在包里放了什么东西一起带走。目前,除了摄像头就只有孙大爷一人注意到他,也只有孙大爷和他说过话,或许我们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我用手撑着桌子,面对着孙大爷,并没有马上问话,而是盯着他的表情看了一会。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于裸露,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挤出一丝牵强的笑,然后又马上低下头去。
我的职业直觉告诉我,这个孙大爷一定有问题。
他现在和早上的反差太大了,如果说他早上的态度是强硬的,那现在就是过于恐慌。
我微微侧转过身,装做不经意的样子,将侧身面对他,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他,时不时用余光扫一眼。
他明显看到了我的动作,轻呼一口气,面上也放松了许多。
但是握着杯子的手却是一刻也没有放松过。
其实此时我就可以确定,这个孙大爷肯定有问题。
趁着文颜一直盯着监控,我再次抽身坐在孙大爷对面,也就是前不久坐过的那个位置。
“孙大爷,您的妻子不住在这儿吗?”
孙大爷眼中的神色暗了暗,微哑着声音道:“我老伴啊,她……她走了。”
其实这个问题不用问也知道,因为这间寝室里都是男人的衣服,而且房间里面乱糟糟的,不像是经常收拾的样子,我之所以提到孙大爷的妻子只是为了让他放低防备,也可以说是打乱他的情绪。
不过现在看来,确实做到了。
“那平常都是您一个人,是不是经常叫外卖呀?我看这连个冰箱都没有,看您也不像是经常做饭的样子。”
孙大爷脸上的神色有所缓解,甚至还将水杯放下,用手指了指屋内,道:“我老伴走后我也不经常收拾,屋里邋里邋遢的,但是饭都是我自己做的,外面的东西既贵也不卫生,还是自己做的东西吃的安心呐。
我是一个人生活,所以买的东西不是很多,也就用不着买冰箱了,通常就是今天买的东西今天吃完,像现在天冷还好,天热的时候,剩饭剩菜一天就变质了,只能倒掉,也怪可惜的。”
看着孙大爷饶有兴致的跟我唠着家常,我大概猜出他对我的防备已经放下不少了,或许是,说到他老伴的时候,孙大爷的内心是不设防的。
我环顾了下四周,最靠墙的地方就是灶台,用的是普通的煤气灶,旁边的一小片墙应该是被火熏黑了,黑油油的一大片,与旁边的白色形成鲜明的对比,这很显然是长时间使用煤气灶留下的痕迹。
看来他此话不假。
“刚刚看您回来也没买什么菜,要不等会跟我们出去一起吃吧,正好省了您做饭的功夫,也可以帮助我们更好的了解情况。”
我话一说完大爷就连连摆手回绝:“不用了,我晚上随便做点就好了,哪能麻烦你们呢,警察每天那么辛苦,不好叨扰啊。”
我点点头,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您今天出去没买菜回来?既然没买就跟我们出去吃吧,这样也方便。您中午饭也没吃吧?都是我们一直在叨扰您呢,害得您都没法吃饭了。”
孙大爷也急了,连连摆手说:“真的不用了,我刚刚在外头吃过了。”
在外头吃过了?明明说外面的东西既不干净也贵,还在外头吃?想不让人怀疑都难。
“那您在外头都吃了什么?现在外面的饭店可是黑的很啊,缺斤少两不说还经常以假乱真呢,拿猪肉冒充牛肉的可不在少数啊。”
我这样一说还真把他逗乐了,带着笑腔连连说道:“不会不会,我是在朋友哪里吃的,绝对不会缺斤少两……”
话还没说完他就连忙闭了嘴,抬头愣愣的看了我一眼,一副典型的说多了话的模样。
在朋友那里吃饭,回来后伤了腿,要说没有问题谁会信?
我放在桌上的左手食指一边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一边直视他的眼睛,将他眼中一瞬间闪过的惊慌失措看进眼里。
“孙大爷,你老实说,你上午干什么去了?”我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
孙大爷犹豫了半晌还是坚定地说:“我和我朋友出去吃饭怎么了?就算你们是警察也不能这样,你们无权过问我的隐私。”
孙大爷因为情绪激动而涨红了脸,嗓门也提高了不少,张清他们听见声音后连忙暂停监控视频,向我们走来。
“孙大爷,我是没权过问你的隐私,我只是公事公办,找出凶手。”
孙大爷冷哼一声,没有说话。我指着他的伤腿继续说道:“你的腿怎么伤的?是不是去见李毅了?”
闻言而来的程楠被我的话说得一愣,但又马上回复平静,盯在孙大爷,仿佛无限期待他的回答。
孙大爷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人,面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不少汗珠,握紧袖口的手愈攥愈紧,脸上恐慌的神色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