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被遗忘的
于子舟2017-08-11 17:063,254

  文颜将车停在路边,目视前方形形色色的人,悠悠地开口道:“你真的那么想知道?”

  我点点头,她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说:“当初你让我给你删除记忆的时候应该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我不说话,盯着自己左手腕上的一道微微泛黑的伤疤发呆,这个疤跟了我好多年,但我却怎么也记不起这个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文颜瞟了我一眼,语气平缓:“这个疤就是当年在那场车祸中留下的。”

  我并不感到意外,我的记忆力一向不错,但是能让我没有一点印象的,恐怕只有那起车祸。

  我不说话,默默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你可能不知道……你的母亲……找过秦路之。”

  母亲?我一下子慌了神,她怎么会去找秦路之?我虽然不记得秦路之但我知道我的母亲啊,她是那么偏激又冲动的人。

  文颜递了瓶水给我,让我冷静一下,“还要继续听下去吗?”

  我点点头,如果想要回那段记忆只能听知情人一点点叙述,否则别无他法。

  删除记忆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也不是想删除就删除想找回就找回的。

  如果记忆被删除后想找回记忆,必须要在意识非常强烈的情况下进行尝试,一旦失败将会影响病人的生活以及以后的日子。所以,一般心理医师不敢轻易尝试。

  当然,除了心理医生唤回还有一种办法,就是多听听失忆的那段记忆,靠自身能力想起。

  我十分清楚,我不能让文颜给我做唤回记忆的催眠,我怕意识不强烈的我像母亲一样永远醒不过来,一直处于催眠状态。

  两年前,我母亲就被我带到一家心理治疗所做心理治疗,结果在催眠的过程中母亲情绪失控,造成了那个心理医生也无法控制的局面,之后无论是我还是文颜用尽了方法都无法将她唤醒。

  之后,她一直躺在精神病院的病房里,成为唯一一个沉睡状态的精神病人。

  “那场车祸发生前,你和秦路之发生了争吵,于是没看见前面的卡车,就径直撞了上去。

  秦路之被判定当场死亡,而你,受了重伤,在医院待了四个多月才出院。”

  “所以说,这是意外?”

  文颜点点头,我继续说道:“那秦父秦母为什么说我是杀人凶手。”

  文颜看了我一眼,眼中的神色很是复杂,沉默许久后,叹了一口气,道:“那辆车上就你们两个人,他们当然会把儿子的死怪在你身上。”

  这个看似圆满的解释对我很受用,我已经不记得秦路之是谁了,我只是想了解为什么我无缘无故成了杀人凶手。

  我不想去问为什么警方最后宣布秦路之是自杀,我不想问为什么那辆车上只有我和秦路之两个人,但是文颜却知道的那么清楚,我不想问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相信警方的宣判,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要求重审那个案件。

  也许有的时候糊涂一点儿,也是种解脱。

  “你不觉得你和程楠的经历很相近吗?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你身上有缺角,而我是圆满的圆,我们无法互补。

  可是程楠不是啊,他和你一样失去了亲人,其实你比他更幸运,你还有母亲,不是吗?他可是什么都没有了的。

  我是陪你一路走过来的人,我知道你父亲的出走,母亲的不当言行给你原本圆满的生命撞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我知道你在想方设法弥补,你本身力量强大,有满腔的热情,可是你现在不投给程楠还能给谁呢?

  他和你一样,是个可怜人。

  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他呢?连我都看得出来的事我不相信你不知道。”

  “文颜,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抱着头,哑着嗓子继续说道:“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经历了什么?

  我这些年就是因为那些事,神经长时间高度紧张已经……已经和母亲得了一样的病了。”

  “什么?”文颜很惊讶,“可是这种病是不会遗传的。难道……”

  文颜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她的意思我清楚。

  没错,这种病不会遗传,而且就算会遗传我也不是因为遗传才得的这种病。

  母亲是在父亲走后才有这种病的,而我却是在父亲走前就出生了。

  “因为这种病让我变得很过激很极端,高度自我集中,不为他人考虑,甚至有时候除了我自己,我不相信任何人。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有的时候,我很想相信程楠,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你明白吗?”

  文颜没说话,启动车子追上前面的张清。

  十一月份的天说冷不冷说热也不热,空气中隐隐有些干燥。

  路旁的法桐树叶子落了一地,淡淡的黄色铺在黑褐色的路面上,煞是好看。

  “想看电影吗?”文颜忽然问我。

  我不知如何作答,愣愣的点点头,在国外那么多年看过的电影屈指可数,在国内更是没时间看,每天都被功课挤满日常,生怕自己一不留神被别人挤了下去。

  “你知道吗?有一天我特别奇怪,我竟然自己飞去了巴黎,站在埃菲尔铁塔上,面对着古老美好的巴黎城时,竟然有一种流泪的冲动。

  我旁边一对金发碧眼的外国夫妇用一种奇怪又了然的神情看着我。

  也许在他们眼中,一个平凡消瘦的异乡人被巴黎的美感动得哭了。”

  其实我只是更悲伤了。

  是一种说不出的悲伤,明明难过的要死,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文颜听完,淡淡一笑,道:“你从小就有艺术细胞,我记得你以前说埃菲尔铁塔是建筑设计史上的完美之作。亲眼见到后感觉怎么样?”

  我淡淡回了她两个字:“平淡。”

  有人说埃菲尔很是壮观,其实它有一种平淡的美,尤其是在日落前的时候,阳光洒在铁塔上,晕染了无数人的脸颊,这样平淡的美是最不容易见到的。

  “等会我带你去看电影。”

  文颜嘴上这样说着,却没有往电影院的方向开去。

  等我得知他们的计划时已经晚了,文颜定了家饭店,借口去停车结果那天再也没出现过。

  等我找到定的位子才发现,只有程楠一个人在那里。

  程楠已经点好了菜端上来时才发现都是我喜欢吃的。

  “文颜呢?”我问他,语气平淡得和碗里的水一样。

  “她走了。”程楠笑了起来,“她说我们都是不完整的圆,或许我们能从对方那里得到弥补哦。”

  “亲情和友情好像是互不相通的感情啊。”我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勺子,为碗里添了一勺鳕鱼羹。

  “你说的对,有些感情不是想弥补就是弥补的,其实缺憾什么的,我早已接受和习惯了。”

  他的平静与豁达,让我难过得差点哭出来。

  “文医生让我带你去看电影。”

  我大吃一惊,连忙说:“她让你带我去?那她有没有告诉你我不看科幻片的?”

  程楠没说话,有些神秘的笑笑。

  倒是我突然愣住了,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排斥程楠的,比如现在。

  吃完饭后,他将我带到饭店后面的院子里,无星的夜里只有一轮孤月挂在头顶,有些莫名的悲凉。

  “这里不是电影院,怎么看电影?”

  “谁说电影一定要在电影院看?”程楠反问了我一句。

  见我不说话,他才将笔记本从背包里拿出来,打开已经下载好的电影。

  电影是程楠选的,一部06年的老日片,《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

  这部电影我三年前看过,那时秦路之还没有死,母亲也还没有住院。

  那时的我一直不明白,明明松子很努力地生活了,明明她在遭受一次次打击后都站了起来,明明是命运对她太不公平了,可她为什么在临死前,还要留下那样的话:生而为人,对不起。

  “陈医生,你知道松子为什么要在临死前写下那句话吗?”

  我摇了摇头,程楠继续说:“松子很傻,她小时候没有得到爱,所以她渴望拥有一次爱与被爱的感觉,她几乎爱过从她生命中出现的每一个人,唯独遗忘了自己。

  所以她那句话是写给她自己的,松子对不起的,是生而为人的自己,她从来没有好好爱过自己。”

  程楠忽然站了起来,走到院里的老树下,老树枝繁叶茂,地上却满是落叶。

  程楠看了看树,说:“如果松子能在某段感情的开始前,先好好爱过自己,愈合伤口,那接下来的悲剧就都不会发生。”

  我忽然明白程楠带我来看这场电影的用意了。

  “谢谢你,程楠。”我坐在原位,坦坦荡荡地说。

  他想让我明白,不要一味的寻求互补,这世上没有真正圆满的圆,也没有谁真正圆满无缺,我的缺口只是比别人更明显一点儿,不要像松子一样,一味的追寻自己所认为的爱,以至于最后遗忘了自己。

  也许做好自己,好好爱过自己,是文颜和程楠带我走这一程的真正目的。

继续阅读:第四十一章:被人绑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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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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