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
三更2017-06-17 07:0112,210

  变浅的画人

  大红虫载着小艾和画人回到了他们的星球上,幸运的是,小艾星球上的食星草虽然已经长得老大老大了,它的叶子都能把小木屋全部盖住了,但是,它还没有长到足够大到可以包裹住星球。小艾心里高兴,可是,大红虫却不高兴,它嘟啷着嘴,说要是晚来两天,等食星草长大了,它也就好吃个饱了。

  小艾不希望在自己的星球上有那些紫色的东西存在,她请求大红虫快些吃掉它。大红虫说:“这么小的草,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要是过几天,它长大些,把星球包裹一棵卷心菜就好了!”

  “快点吧,大红虫先生,快把它吃掉。”小艾再次催促道。

  大红虫边往食星草爬去边抱怨:“怎么就这么小啊,我的肚子可是饿得不行呢……”大红虫话没说完,只见那紫色的食星草就伸出浑身的触手就要去抓它去了。大红虫倒也不怕,它用嘴里的大钳子和食星草勇敢地搏斗起来。食星草用一只触手死死缠住大红虫的脖子后,又用另外一只触手绑住了它的脚,眼看大红虫就要被食星草拽得倒地了,却见它一抬头,张开钳子,对准食星草的触手就是一阵咬。食星草的触手被一一截断了,直疼得它的植株一阵阵扭曲。被截断的触手落到小艾和画人跟前,那些触手像蛇一样扭动着,一收缩一伸张的,把小艾俩人吓坏了,他们惊叫着躲进了小木屋。

  大红虫和食星草继续搏斗着。它寻找着时机给食星草致命一击,而食星草也在等待大红虫进入自己最佳的进攻位置。这时候,大红虫看到了食星草的茎秆,它就冲过去想一口将它连根拔起。谁知道,那食星草正等着这个机会呢,见大红虫朝着自己扑来,食星草就用两片巨大的叶子往大红虫身上盖去之后,就把叶子快速一收卷成一个春卷,只把那硕大的大红虫整个地包了起来,直裹得严严实实。大红虫就是吃食星草长大的,本身也是食星草的克星,哪里吃过这种亏,它用尽浑身力气挣扎着,用嘴里的大钳子疯狂咬着,但那食星草的叶子却是出奇的结实,怎么都挣脱不开。这时,食星草收紧了所有的触手和叶子,一齐将大红虫死死裹住,就像包粽子那样把大红虫给包住了。收紧的食星草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紫色的大圆球躺在地上,看样子,它是想就这样把大红虫给消化掉了。

  在小木屋里看的小艾慌了,大红虫那么厉害都被食星草制服了,还能有谁可以战胜它呢。画人也很着急,食星草这么厉害,它吃掉小艾和小艾的星球是早晚的事。画人不希望小艾面临这样的危险,他来回跺着脚,想着铲除食星草救出大红虫的办法。他看看窗外地上卷成大紫球的食星草,画人眼睛一亮,他想到对付食星草的办法了。

  小艾用画笔在纸上画了一把斧子给画人,画人举起手中的斧子用力劈向食星草,斧子很锋利,画人一斧头就把食星草卷起的的叶子给劈了一条口子。一股浓浓的紫色液体从里面喷射了出来。困在里面的大红虫顺着画人劈开的口子奋力钻将出来,得救了。食星草不肯就此认输,它再次伸出数条触手想要缠住大红虫。而大红虫肥硕的圆不溜秋的身体却让食星草无处下手。它见拿大红虫无计可施就风头一转把触手伸向了画人。画人见状就挥舞着手中的斧头,但是很快地,画人手中的斧头就被食星草的触手给牢牢卷住了,画人蹬脚往回拽想要抢回斧头,却不料整个身体都被食星草一下子完全缠住“嗖”的一声拉进了土里。

  小艾见画人被食星草拉进了土里,她想这下完了,她哭喊着冲出门,恳求大红虫去把食星草吃个干净。但是大红虫却说:

  “这株食星草太凶恶了,孩子,我几乎没有办法了。”大红虫转头看看满脸是泪的小艾,又说:“不过孩子,我是吃食星草长大的。而且,我现在肚子很饿,我是不会放弃眼前的大餐的。你瞧我这一次吧。”说完,它冲小艾眨眨眼就又冲向了食星草。这时候的食星草就像是蜘蛛网上的蜘蛛,它正专心吞噬画人而对大红虫大意起来。乘此机会,大红虫看准食星草露出来的茎秆一大口咬了下去。一瞬间,食星草就被大红虫生生“砍”断了。食星草轰然倒在地上,紫色的汁液从断了的茎秆里面流出来。虽然食星草倒下了,但是画人却还在地下困着,该怎么办呢,小艾心里很着急,很着急,她用铲子把土一铲子接一铲子地铲开,挖了很久才把画人从食星草的根系里刨出来。小艾把奄奄一息的画人从土里拉到木屋里,他身上穿的裙子破碎成了一根根线条,就连他身上和脸上的颜色也都变浅了,看起来就像被橡皮擦擦过一次似的。

  突然地,小艾开始害怕起来,至于害怕什么,她自己却觉得模糊不已。她想自己可能是害怕食星草会再次复活吧。

  漂流瓶

  大红虫吃完食星草就离开了,因为它还没有完全吃饱,它还需要到其它星球上去找下一顿大餐。临走时,大红虫告诉小艾,食星草虽然表面上消灭了,但是它的根系还活着,所以它提醒小艾要时常清理食星草新长出来的嫩芽。而且大红虫还说,要赶紧彻底消灭食星草,不然,它不断疯长的根系会把小艾的星球撑破的。到时候,可就没有挽救的任何办法了。

  画人问大红虫什么时候才能变成蝴蝶,它说等它吃饱了,把肚子里的每个角落都塞满食星草它就能化蛹成蝶了。画人和小艾都感激大红虫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他们都真心祝愿大红虫早日实现自己的梦想,早日展翅飞翔。

  画人的颜色是变浅了不少,除了小艾画的头发,衣服,裤子还能看见外,瞧他的手啊,脸啊都几乎快透明了。画人很想小艾能用笔再把他画一次,但是他又想,小艾还没找到属于她最宝贵的东西呢,要是把她的画笔提前就消耗了可不大好。于是,它想趁着自己的颜色还没有完全消失之前赶快离开小艾,去到一个小艾找不到他的地方去。“小艾,我可能要走了。”画人这么给小艾说。

  “你要走?去哪儿?”小艾不解地问。

  “我想去流浪了,小艾。”画人说,“我不能一直呆在这儿啊。我要去找一个属于我自己的星球了。”

  “可是,你就是我画出来的啊,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你要去哪儿呢?”小艾皱着眉头问画人。

  “不,小艾,我是我,你是你,你不能把我和你混为一谈。”听画人这么说,小艾一下子就生气了,她大声吼道:

  “好吧,你走吧。你去找你自己的星球去,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不同的个体。你走吧,我还是过以前的生活。我才不需要你呢!我要是没有朋友,我就用画笔再画一个,这次我要画一个真正的女孩而不是一个穿着裙子的假女孩儿。”

  听小艾这么一吼,画人也生气了,他跳着说:“好,我现在就走,我现在就走。”画人从屋子里找出一个玻璃瓶,因为他是一个画人,就像一张软绵绵的纸一样,所以,他把自己卷成一个卷儿,轻易地就从瓶口钻进到了瓶子里面,然后再从里面用瓶塞堵住了瓶口。画人在瓶子里面他的声音听起来嗡嗡的,就像蜜蜂似的,他对小艾说:“现在,我就要走了。我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不稀罕,你要走就走得远远的吧。”小艾瞪着瓶子里的画人又吼道。

  画人却嘻嘻笑着问小艾:“我现在是一个漂流瓶了。你有什么愿望对我许吗?”

  小艾说:“要是要我许愿的话,我会许‘让我早日找到属于我的最宝贵的东西’”。但见画人嬉皮笑脸,小艾就又生气了,她一把抓起装着画人的玻璃瓶,一下子就把它给扔出了自己的星球。可是,小艾挥出去的手刚一收回,她就懊悔起来。她四处张望,到处找,画人的漂流瓶却像蒸发了一样,没有一点踪迹。

  漂流瓶岛屿

  画人坐着玻璃瓶在星星间四处漂浮着,就像一艘星际战船一样。他蜷缩着身体躺在里面,透过玻璃就能看见那些千奇百怪的星星:有的星星像是一个帽子,有的星星腰里还转动着呼啦圈,有的星星则是坑坑洼洼;它们的颜色也不尽相同,有红色的,橙色的,棕色的等等。不知过了多久,画人的漂流瓶落在了一个满是水的蓝色星球上。碧蓝的海浪把画人冲到了一个小岛上,那个小岛与世界上其它的岛屿都不一样,上面没有椰子树,没有棕榈树,也没有沙滩,只有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漂流瓶。那些数不清的漂流瓶从海里一直堆到了海面上,它们堆在一起,发着亮晶晶的光。那些漂流瓶里装的都不是写着字的纸条而是和画人一样的画人儿,他们有的是用彩铅色的,有的是水彩色,有的是水粉色,有的则是黑白色的素描。稍微不同的是,那些漂流瓶里面的画人有的是男孩有的是女孩,有的是男人,有的是女人,有的是老人,也有的是小孩子。

  海水哗哗的推着画人的漂流瓶到了漂流瓶岛屿的中心处,就退了回去。画人的漂流瓶骨碌碌滚到了一堆瓶子的空隙里。他近旁的三个瓶子里也都无一例外地装着一个人。

  “欢迎新伙伴。”一个酒瓶里的满脸胡茬子的老画人对画人打招呼说。

  “这是一个女孩儿耶。”另一个广口瓶的罐头里的胖婶画人看看画人满脸笑容地说。

  一个小眼睛的学者模样的年轻画人打量画人一翻,说:“瞧他的颜色,变得好浅。我猜,正是这个原因才让你离开你原来的星球的,对不?”

  “是的。”画人说,“我不想小艾看着我慢慢消失。那样,她会伤心的。”

  “你走了,她就不会伤心了吗?”酒瓶画人打了一个嗝问画人。

  胖婶画人接过酒瓶画人的话说:“你懂什么,酒鬼,这叫长痛不如短痛。”她又问画人:“是不是啊,小女孩。”

  “我是男孩。不是女孩。”画人分辩道。

  “我就说了是‘他’嘛。”小眼睛的年轻画人得意地说,“谁也逃不过我的法眼。”

  “她是不是也不愿把你画成一个真人吗?就像画出我的人那样?”胖婶画人又问画人。

  “我不知道,小艾说她要找到属于她的最宝贵的东西,等她找到了,她就会把它画出来,画三次,把它变成实物。”画人说着,不停拨弄着自己的食指。

  “哦,可怜的孩子。”她说着,叹了口气。

  “事实上,孩子,她手里的那种画笔不能把我们变成真正的人。”小眼睛画人说,“那是不可能的。”

  “她既然能把我画出来,那它就能把我变成真的人啊。”画人不信小眼睛画人的话。

  “不是那样的,孩子。”这时,酒瓶画人开口了,他说:“孩子,有的东西,人们能描绘得很真实,但是,他们却没有办法让它变成真正有温度的实际物体。而有的东西,人们虽然无以言状,但他们却能感受到它的真实。我们对于画出我们的人来说,是存在的无形,或者说是无形的存在”

  画人没有听懂酒瓶画人的话,他完全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胖婶听了酒瓶画人的话,她“切”了一声,然后对画人说:“别听酒鬼的话,孩子。我相信,那种笔是能把我们变成真人的。”

  酒瓶画人说了一句:“哎,女人。”就躺下睡了。

  画人想了想又问胖婶画人:“那我们对于他们来说重要吗?”

  在一旁的小眼睛画人说:“很重要,孩子。每个人都有一个画人,一个能和自己分享自己星球的画人。”

  “那为什么,我们都会乘坐一个漂流瓶到此呢?”胖婶画人问小眼睛画人。

  “这很难理解,”他说,“我们的位置会被其他人,其他事,取代。这是,命中注定的事。”

  “那我还能见到小艾吗?”画人问小眼睛画人。

  “如果,你想回去,随时都可以回去。海鸥会把你带回你原来的星球。”

  “是的,孩子。海鸥们知道所有漂流瓶的来处。”

  “那,你们为什么不回去呢?”

  “我们,回不去了。”胖婶画人有些失落地说,“因为,画我们的人都是大人,他们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把什么舍去。大人的画人走了是回不去的。这就是大人和小孩的区别。”

  大嘴鱼

  画人在瓶子里不安地闭上眼睛,他想,自己可能永远也无法回去了,虽然这样也好,但是,他再不能为小艾出力解决那棵还没有完全死去的食星草,他也不能完成自己对小艾的承诺——要送给她世上最闪亮的项链了。想到这里,画人开始懊悔起来,小艾多么需要他啊,她需要有个和她说话的朋友,一个能让她把心填满的朋友,而画人自己也知道,自己同样的需要小艾。“我真笨啊!”画人在心里这样不停地骂自己。

  晚上,在星星洒满夜空的时候,一阵猛烈的海浪把画人的瓶子冲出了漂流瓶岛屿,海水打起的漩涡把画人的漂流瓶深深地吸进了海底。在幽深的海水里,画人害怕了,他感觉自己的心也仿佛沉到了一片深海里。海里的光线越往深处就越是暗淡,直到最后成了漆黑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四处也一片寂静,什么也听不见。画人又害怕,又伤心,他害怕的是,他觉得自己这次可能要葬身海底了;他伤心的是,自己陷入此境,在与食星草继续战斗的小艾不能得到自己一丁点儿的帮助。

  海底越是黑暗,画人越是想看见光明,可是,四下里一点儿光也没有,画人就感觉自己是浸在墨水里一样。他把眼睛贴着玻璃瓶,努力想看见点什么。“什么也看不到。是我瞎了吗?”画人嘴里轻轻这样说着,他的心里也沮丧到了极点。这时,隐隐约约的,画人似乎看到了星星点点的亮光,开始很少,但很快那些亮光就多了起来,最后,画人的漂流瓶都被它们照得反射起光来。画人能看见自己的手指了,虽然他手掌上的颜色和线条已经模糊了,而且,从漂流瓶上反射的光线,都能使画人能看清自己的脸了。海底的海水很平静,就像是宁静的天空,而那些点点的亮光,则像极了天空里的星星。画人感觉自己的漂流瓶不是一个在海里漂浮的玻璃瓶子,而是一艘翱翔在太空里的高科技太空飞船。想到这里,画人就做起了搬方向盘的动作,他边“驾驶”着“飞船”,嘴里边学着飞船引擎的声音。正当画人得意地当船长时,他的“飞船”却被什么东西撞到翻了几个跟头。

  画人下意识地往后看了看,不看不打紧,一看可是把画人给吓了一大跳。只见一张长满一尺多长的锋利牙齿的大嘴正对着自己瓶子咬来。画人大叫起来,他心说,这下要被生吞了。但是,这惊魂一刻,那张张大嘴却没有咬下去,它里面的舌头伸出来在画人的漂流瓶上舔了舔,说话了:“嘿,我说,这哪里是肉!这分明是……这是什么?”那条舌头又在漂流瓶上舔了一圈。舔完了,那张大嘴又说:“嘿,我说,这是果冻!”

  话音刚落,又有一个粗壮的声音问:“什么?果冻?有人说果冻吗?”接着七八张大嘴出就突地现了,它们把画人的漂流瓶死死围了一个圈。

  画人站起身来,立在瓶子里,牙齿打架地对那些恐怖的大嘴说:“这不是果冻,这是玻璃瓶,是不能吃的。”

  一张大嘴听到画人的声音后,低下头看看瓶子里面的画人说:“嘿,这还是一个夹心的。”

  “夹心的果冻?我们喜欢夹心的果冻。”一张大嘴听了,就迫不及待地一口朝画人的漂流瓶咬去。只听,咔嚓几声,过后,一个声音哭叫起来:“哇……大哥,我的牙,果冻把我的牙崩断啦!”

  “老三,我来替你报仇。”一张大嘴又咬向了画人的漂流瓶。接着,又是咔嚓几声,过后,一个声音带哭腔地说:“大哥,这不是果冻,我的牙也崩断了。”

  “什么?”几张大嘴里最大的那张嘴说话了,它的语气很威严,“老二,你不是说这是果冻吗?”

  刚刚用舌头舔漂流瓶的大嘴回答说:“大哥,你看它亮晶晶的,透明的绿色,看起来不就是果冻嘛。”“而且,它尝起来也像果冻味。”它又补充说。

  “嗯……”叫大哥的大嘴,举起画人的漂流瓶仔细端详起来。“嗯,这看起来是像一个果冻。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吃过果冻了。好像很久了,可能我还是尾鱼苗的时候吧。”

  画人被举高了,他才看清围着自己咬的是什么东西。它们是八条长着两排长牙大嘴的鱼。它们的嘴和身体根本不成比例,它们的嘴是在是太大了,以至于,当它们面对着你的时候你只能看到它们的嘴而看不见它们的身体。

  “啊,它们可真丑啊!”画人的心里不觉响了这样一句话。

  表面与内在

  “哦,这不是果冻。”大哥鱼思考着说,“我好像见过这种东西。哦,我想起来了,这是人类废弃的酱油瓶子。”它看见画人,脸色一沉:“哦,天啦,里面还有个人哪!”

  老二鱼一听有人,就大叫开:“人?你说人?人!啊!!”

  “快扔掉它,大哥!”老三鱼也叫道。

  “我刚刚舔了它,我刚刚添了它。”老二鱼又嚷叫起来,“你们能相信吗!我刚刚用舌头舔了它。哦,救命啊。它一定有毒。我要死了!”它说完就翻起了白肚子,舌头从巨大的牙齿间流出来,挂着。

  画人解释说:“我不是真的人,我只是一个画人,一个用画笔画的人而已。”

  “谁画的你?”老大鱼问。

  “是小艾,我的朋友。她住在一个长满艾草的星球上。上面只有她一个人。是她画出了我,她想我做她的朋友。她真的需要一个朋友的。”

  “哦……”老大鱼说,“那样的话,你就不属于人类。你的朋友小艾也不属于。人类是不独居的,他们像水母那样聚集在一起。嗯,你说的小艾,只一人居住,所以,她也就不算真的人类。”

  “不是真的人类?那我没事了。”老二鱼听了就翻一个身,吧唧吧唧恐怖的大嘴。

  “人类有那么可怕吗?”画人问老二鱼。

  “他们很可怕,小画人。”老三鱼接过话说,“他们驾驶着轰轰作响的大船在海上横冲直撞。”

  老四鱼抢过话吼道:“它们的螺旋桨能杀死海底最大的动物。”

  “他们会把我们打捞起来,做成鱼干。”一条鱼叫着。

  “他们是恶魔。”大嘴鱼们齐声尖叫道。

  “比恶魔还要让鱼胆寒。”老大鱼说,“他们会伪装,这点胜过了海洋里所有的生物,就连伪装大师,墨鱼也比不了。表面看起来,他们没有尖牙,没有利爪,没有毒液,甚至,他们都没有鳞片。”

  “他们光溜溜的。”

  “他们白白嫩嫩的。”

  “他们看起来超好吃。”

  “他们看起来也很漂亮。”

  “但是,他们有沟壑难填的欲望。从海面上掉落的一块腐肉就可以让我们欢喜好几天,但他们不,他们什么都想要,不管是海里的鱼,还是天空里的鸟,不管是土里掩藏的还是土上面长的,不管是看得见的,还是看不见的,他们都想要。他们会为了自己的欲望互相争吵,相互掐架。那真难看。他们一打架,世界就要跟着倒霉,这才是最糟的。”

  “他们会那样吗?”画人不认为老大鱼说的那是事实。

  “他们会那样。”老二鱼说。

  老三鱼捂着嘴,用露出的长牙齿磕了一下画人的漂流瓶,问:“你在这个瓶子里做什么?小画人。是人类把你塞进去的吗?他们总是喜欢把鱼装进瓶子里。让我再咬一下,把你放出来。”

  “不,不,是我自己进来的。”画人低头说。

  “你为什么会这样做呢。小画人,这个小瓶子会让你患幽闭症的。我们还是把你放出来吧。”老大鱼也这样劝说着。

  画人突然觉得眼前的大嘴鱼并没有那么丑了,甚至它们粗壮的声音听来倒是有种亲切感呢。画看了看老大鱼夸张的大嘴,有望了望它的眼睛,说:“我,我快没了。”

  “没了?那是什么意思?”老二鱼问。

  “我快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画人说得很小声,仿佛他根本不愿说出来似的。

  老大鱼听了,说:“哦,瞎说,不会的。你还只是个小孩子。你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呢!”

  画人解释说,“我是一个画人,一个小艾用画笔画的一幅画,我沾不得水,实际上我碰不得任何湿的东西。那天,我被食星草拉到了土里面,土里面的水分弄掉了我身上的大部分颜色。我的颜色变浅了不少,我知道,我很快就要消失了。”他的声音依旧很小,使得周围的几条大嘴鱼不得不靠拢了听。

  “哦,可怜的孩子。但是,”老三鱼也说,“但是,你在海底做什么呢,海里的海水会从瓶塞进到瓶子里,那样就危险啦。”

  想到漂流瓶岛屿上那么多沉在水下的瓶子,画人不免担忧起来,他问老三鱼:“海水真的会进来吗?”

  老大鱼认真地说:“是的,孩子,水是无孔不入的。你得赶紧上到海面上,并且,赶快离开你的瓶子到陆地上去。”

  “可是,大哥,”老二鱼用捋着自己的长牙说,慢吞吞的说,“海上面都是漩涡,他和他的瓶子上不去的。就算他上去了,漩涡还是会把他拉下来的。”

  “老二,并不是所有的海面都破涛汹涌的。我们把这位画人朋友和他的瓶子带到海湾,那边去,那里的海面风平浪静,而且没有暗流。在那里,这支瓶子就可以载着我们的画人朋友回到海滩上。”

  老四鱼和其它大嘴鱼听说去海湾,就都欢腾起来:“海湾?欧,欧,我们喜欢海湾,那儿有好多吃的。那儿的水超暖和。”

  就这样,众大嘴鱼带着画人就往它们说的海湾去了。到了那里,老二鱼就用断了牙齿的大嘴把画人的漂流瓶叼到了白色的沙滩上。画人在心里感激着那几条长相丑陋而且恐怖的大嘴鱼们,它们不仅帮助了他,而且也让画人明白一件事:虽然食星草很漂亮,但它是要吃星星和人的,大红虫和大嘴鱼虽然长相不好,但是他们却都是善良的。虽然,小艾的脾气难以捉摸,但她却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的一个朋友,不管它是不是愿意用画笔把自己画成真人。

  贝壳项链

  和大嘴鱼们作别,画人就独自一人在沙滩上远离海浪的地方寻找着海鸥的踪迹。但是沙滩上除了沙子,天空里除了白云什么鸟儿也没有。画人觉得小艾是放弃他了,她是不会召唤海鸥带他回去的。画人望了望天空,想看看那些漂浮着的星星,但是强烈的阳光把所有的星辰都湮没,什么星球都看不见了。画人也不记得回去的路,宇宙那么大,他该往哪儿去呢。

  太阳的光线穿过画人近乎透明的身体,把一些线条投射在沙滩上,看着自己身上越来越浅淡的色彩,画人突然心慌起来:他不想就这么消失不见。画人记起在小艾的星球上,自己爬上柳树说要给小艾摘星星做项链的情景。他是多想自己真的能为小艾做点什么啊,而现在呢,别说一串发亮的星星项链,哪怕是做普通的项链,至今他都没能为小艾做好。画想到这里,画人觉得伤心不已。

  画人低着头,踩着白色的沙子思量着项链的事:“也许,珍贵闪亮的星星项链我找不到也做不出来,但我可以用其他普通的材料为小艾做一条项链啊。”想到这里,画人就从沙滩上捡了十二个发着彩色荧光的贝壳把它们串成一串,做成了一串项链。画人把项链戴在自己的脖子上试了试大小。“嗯,正合适。”他自言道。

  这时候一个光头的尖鼻子小胡子男人出现在了他面前,他看见画人摆弄脖子上的项链,就问:“小孩,你脖子上挂着的是什么?”

  “这个吗?”画人取下项链,说,“这是一条项链。我用贝壳做的。”

  “用贝壳做的项链?”那人摸了摸下巴。

  “是的啊,”画人说,“我本来想用星星做的。但是,那仿佛是不可能的事。”说到这,画人就沮丧起来,样子像极了小艾。

  谁知那人却瘪嘴道:“贝壳项链。这是我见过的最土的项链啦,只有原始人才戴着这样土鳖的东西呢!”

  画人听了这样的话,就把项链攥在手里,低头打算走开。

  “嘿,等等。孩子。”那人叫住画人,“那项链不是你的吧。你一定是打算把它送给你的朋友。是吗?”

  画人不搭理他径直地走着。

  那人却厚着脸跟上画人说道:“嘿,我知道,你就是打算把它送给你的某个朋友。但是,孩子,嘿,这你能证明什么呢?”

  画人不想搭理那个怪人,还是自顾自走着。

  “嘿,孩子。”怪人拉住画人,继续说,“我知道如何能获得真正闪亮的宝石项链。世界上最最闪亮,最最珍贵的项链。”

  “是吗?哪儿有?”画人停住脚,睁大眼睛问。

  “哦,但你要告诉我……呃。。关于你的项链的事。”那人说着,眼睛骨碌碌的转。

  画人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那人,包括小艾是怎样画出他的,以及食星草的事。

  “哦,我懂了。你就是想给你的朋友,小艾,弄一串像样的礼物,实现你的承诺。”那人把双手合拢十根手指相互不停地碰撞着,他的眼睛也还是骨碌碌转着。他又说:“我懂了,你是想用你手中的项链给小艾一个证明,证明你有多么的,多么的在乎她,是吗?”

  “是的。”画人说,他看看手中的项链,抬头看看那人,又说:“是的。我很在乎她。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但是,孩子,一窜贝壳可证明不了什么你的,我是说,你的爱。”那人说着乖张地拍了拍画人的肩膀。

  爱的资格证书

  画人看看手中的贝壳,问那个长着尖鼻子的男人:“一串贝壳证明不了我的爱吗?”

  “哦,不能。”他说,“你想啊,孩子,爱是多么宝贵的东西啊。你仅凭着你脖子上手中那串随处可见的贝壳怎么能证明你的爱呢?贝壳是廉价的,但是,爱可不是廉价的,它是无价的啊。”

  “那我要怎么才能证明我对我朋友的爱呢?”

  “哦呵,孩子,你要是想证明你确实很在乎很爱你的朋友。你就要有一份证明才行。”尖鼻子男人说着用他削瘦的手指弹了弹画人手里的贝壳项链。画人不喜欢那人碰他的贝壳,他就把项链挂回脖子,用衣领把它们遮起来。

  见画人藏起贝壳,那个男人就尖声尖气地说:“你还蛮在乎你的贝壳的嘛。不过那可不是什么宝贝。没有证明,你就无法向你的朋友表达你,你心里的爱。”

  “证明?什么样的证明啊?”画人按按脖子上的贝壳项链问那人。

  “证明就是一张盖着红色圆章的小本本。”

  “小本本?”

  “是的,小本本。上面会印着你的相片和你的名字,我会用我的红色圆章在你签名的地方拓上‘具有爱’的字样。我们叫它,‘爱的资格证书’。有了它你就可以向你的朋友证明,你是个有爱的人,并且,你还可以将你的爱给予和分享给你的朋友。很妙是不?”那人说时,在画人的身边转来转去,眼睛还不停地对着画人眨。

  画人想起自己离开小艾时对她说的话和小艾对她说的那些话,她会不会以为我从来就不喜欢她呢,她会不会真的认为自己只是个没有心,不懂得爱的画人呢?

  “这种资格证书,会有用吗?”画人迟疑地问那人。

  “说什么傻话呢。”他说,“这个世界做什么都需要证明书才行呢,更何况是人的心里的爱的证明呢!”

  “我想要一个,作为交换,那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

  听到画人想要,那人就急切的说:“哦,不不不,不需要。我只是希望你能够相信爱一个人必须要有这个资格证书就行了。”

  “我相信。”画人说。

  那人从衣兜里迅速掏出一个签满了名字的本子给画人:“那好,孩子。在这里签名吧。就像之前人们做的那样。在这里签上你的名字就可以领取你的证明书咯!”

  “我没有名字。小艾还没有想好给我取什么名字呢!”

  “哦,孩子,叫什么不重要。关键是你要留下你的笔迹就行。你就写画人吧。”

  画人在那人的本子上和他给的小本本上都签上“画人”二字后,那人就在小本本上画人签字的地方盖上了红色的圆章。他哈哈地笑起来:

  “哈哈,今天,又有一个人签了爱的资格证书啦。相信这玩意的人越来越多啦。哈哈。”之后那人就一阵风消失不见了。

  画人把那人开的“爱的资格证明”小本本打开看了又看后紧抱在怀里。他开始寻思着自己和小艾见面时的情景,他会把怀里的小本本拿给她看,告诉她自己是“具有爱”的,并且,他还会告诉她自己愿意当她永远的朋友,愿意把自己的爱全部都她。画人这样思量着,但想到自己可能再回去不了了,他就伤心地哭了起来。他再次在心里责备自己不该离开小艾。“就算我会消失,我也应该消失在小艾的面前才对。”他这样自语着,啜泣着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看着眼前广阔无边的大海和一望无际的沙滩,画人感到从未有过的害怕和不知所措。

  花仙子的泪水

  “如果,我能再回去,我一定不会那么轻易离去!”画人又自语说着,揉了揉不会流出泪水的眼眶。画人抬头向远处的天望去,隐约间,他看见一只鸟儿朝着自己的方向飞来,近了在看时又不像是鸟,倒像是一块飘动的风筝,更近时,画人才看清,原来飞来的居然是一只巨大无比的蓝色蝴蝶。画人站起身,注视着那只蝴蝶飞向自己,并在自己的面前落下来。

  “嗨,画人,我的朋友。你在这儿,你可让我好找啊。”蝴蝶收起翅膀,卷起长长的触角对画人说。

  “什么?朋友?我们认识吗?”一只蝴蝶居然会知道自己的名字,画人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哦?你忘了吗?是我啊!那个专门吃食星草的大虫子啊!”

  画人这下记起来了,原来之前帮助他和小艾清理食星草的大虫子现在蜕变成一只蝴蝶了!

  “我想起来了。”画人说,“恭喜你美梦成真变成了蝴蝶。”能在这样的地方遇见自己的故人,画人觉得心里暖呼呼的。

  “哦,谢谢你。我的朋友。知道吗,我用这对大翅膀做了不少的事儿呢。我去过很多地方,每个星球我都到访过了。哦,你知道吗,画人儿,我的朋友,这双翅膀带我找到了许多可口的花蜜,花蜜可真香甜啊,比食星草叶子的味道好多了!有双翅膀可真是好啊……”

  蝴蝶兴致勃勃的说着,但画人却听不进去了,因为大红虫,不,是蝴蝶的出现使他想念起了小艾,于是他问道:“你怎么会到这儿来呢?大红虫先生。小艾呢,你有看见过她吗?”

  “哦,你说谁?哦,小艾。我见过。就是她让我来找你的。”

  “她怎么样了?”画人急切地问。

  “说实话,画人儿,她不怎么好。”蝴蝶十分忧虑地说起来:“那棵该死的食星草的根系都快穿透小艾的星球了。尽管她拼尽全力想要保护自己的星球,但那似乎无济于事。她就快失去自己的星球了,画人儿。你知道,小艾能铲掉地面上的食星草叶子,但却无法彻底铲除根植在星球内部的庞杂根系。那些根系越长越多,甚至那颗食星草还在地下长出了一张能吃人的大肚子。太可怕了!”

  “那小艾多危险啊!”画人听完叫起来,“不,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帮助她。可是我要怎么回去呢?”

  “画人儿,我这只大蝴蝶可是不光会吃花蜜呢。”蝴蝶示意画人坐上它的背上去。画人爬到蝴蝶的背上,蝴蝶就煽动翅膀向着小艾星球的方向飞了去。

  画人坐在蝴蝶的背上,他们一齐飞过了大海,飞出了蓝色星球,飞过了一个接一个的星球。当飞过一颗长满鲜花的彩色星球时,蝴蝶停了下来,落在了那颗星球上。画人不愿停下来,他只想快点回去,他催促着蝴蝶快些走,不要留恋那些花儿里面的蜜了。

  蝴蝶说:“花蜜?哦,画人,我不是为花蜜来,我是为花仙子而来。同时,我也为小艾的星球而来。”

  蝴蝶载着画人在花仙子的面前平稳的落下,他对花仙子说:“我有来迟吗?我的朋友。”

  花仙子看到蝴蝶来了,她显得很兴奋:“不,我的朋友。”花仙子说,“你来的刚刚好。这真是太好了,你又一次如约而至!”

  “这是我第几次来这儿了?”蝴蝶走过去吻了花仙子美丽的脸颊。

  “我记不清了。我只知道,你每年都是这时候来,在我开放的时候,而且,你从未失约。但是……”花仙子说,“但是,这次不是你一人来。”花仙子看看画人,又说“你叫什么名字?孩子。”

  “我是画人。”画人回答者,从蝴蝶的背上滑下到地上。

  “画人?那是一个名字。”

  “是的,女士。“画人回答道:“我是一个用笔画出来的画人。”

  “我见过你吗?你看起来有点面熟。”花仙子仔细打量着画人一阵,又对蝴蝶说:“我确信自己见过他。朋友。但我想不起来了。”

  “是小艾。”蝴蝶接过话,“就是这个孩子的朋友。他们两人有很多相同点,画人就是她用笔画的。她以前来过这儿是吗?”

  “是的,小艾。那个小妮子。她来过。她还说她想和我做朋友,我当时拒绝了,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我的心被其他人装满了。”花仙子说完望了望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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