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屈远志2017-06-17 10:066,012

  在多少年后,我从幽深的山谷下走入繁华的城镇,再百无聊赖地回到朝思暮想的九层楼。我俯视大地,满山荒芜凄惨,坚实的山崖光秃秃,蜿蜒小道上有人在行走。

  野地里,风一阵阵拂面而来,我仿佛听见了什么声音,那是潺潺动听的溪水声?有人正向我这边走来,缓慢、迟疑。

  我终生难忘——那个人!啊!近了。红润的面庞被粉色的围巾遮挡着,但我从那惊讶的眼神中隐约看出来什么。

  一个少女在野草疯长的野地里翩翩起舞,清脆响亮的声音飘荡着……我痴痴地望着,仿佛看到了以往的情景。

  她走在我面前停下来,开始静静地望着我。风起叶落,秀发随风而起,她整个人儿似乎也在摇摇欲坠。是你,是我的郝妮子——在你眼泪盈眶的那刻,我猛然醒悟,更加确信。

  “你——你——”,我终没能喊起来,像做错了事。有一刻,我低下来头。可是,我又马上直直的看着你。你笑了,那眼泪更肆无忌惮了,我心如刀割。待我再想说什么时,你已向山下冲去。

  “妮子!”我着急地喊了起来。你猛然停止,只是停在那儿。

  那就是你,我的郝妮子。绿绿的麦田里信步迈去,绵绵溪水中徜徉,树丛中快乐畅游的妮子。

  我胸中翻江倒海,“妮子——”,声音嘶哑,脚步都僵硬了,那时,我心不停的跳动着,这个世界仿佛属于我们俩的。

  良久良久。

  但你还是一句话不说走开了。

  在不久之后的酒席上,觥筹交错,碟碗错杂相撞,欢声笑语,朋友彼此慰问敬酒……你和你的父亲郁家明相依而坐,默默无语——若干年后的再次见面,郝妮子再次给我留下了这不灭的记忆:

  你风中无奈、怨恨的神态,那不知是伤心还是苦恼的泪水,那一言不发地静静相望,还有那愤然离去的举手投足……这些把我带向了一个莫名其妙、陌生无奈、悔恨渴望、苦苦思索、以及对往事的追忆和现实不满的世界。

  想到我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我每每想起在九层楼上的情景,就对自己痛恨不已;想到你的身影在我脑海中成千上万次的飘过,我夜夜难眠只为那往日的光辉岁月和现实的尴尬无奈——我就伤心极了!

  我和郝妮子匆匆分离了,这次偶然的相遇却重新唤起了我心灵深处的情感,其中包括童年两小无欺的依恋,和在此基础上的朦胧神奇的特殊感情,也有彼此尊重、同情的人类应有情感,或许其中还包括着一些难以扑捉和描述的情感——从那以后我再也难以忘怀你了。

  是上天给我派来了这位神奇美妙少女?在回去的路上,我就想。我会回来的,这只是开始。

  多情的心扉已敞开了,就很难再在希望的门口关上。当坐在教室里看着黑板时,我还在苦苦的思念你——在那水泄不通的教室里,为枯燥乏味的课程而心情烦躁时,我就想起了你。

  我是多么渴望再次看到你呀,我一次次地痴想着:你身着棉红大袄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熟悉的大道上,还是围着那条粉红围巾,依然笑容灿烂。

  尽管到那时,我还不知道你那些年里都经历了什么,但我的记忆只存在过去那些美好的时光。这些就足够了,我还需要什么呢?

  过去的能有什么影响呢?我抱着无限的希望,投入这个奇幻的世界中。

  在这里,我能和那些对生活充满无限向往的生命一样,为那些美好的事物奋斗着。即使在最艰难的境地里,也能看到那最辉煌的曙光。

  我每每在晚上一觉醒来,就呆呆地坐在床头。那天,晚上却突然掉下眼泪来,只因为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梦中,郝妮子正在一步一步地爬向悬崖,我惊恐地在后面追你,直到一块石头滚下来……

  朋友过生日的那个晚上,在学校后面的一个刚建起不久、墙壁还冒着潮湿稚气的小房间里,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酒瓶子。

  袁方喝得酩酊大醉。等夜深人静时,他把我从床铺上拽了起来。没待我发火,他已满眼是泪。我惊奇的问起来,他更伤心了。

  那晚,他告诉我,与他相恋多年的一位姑娘要和别人结婚了。那是一段浪漫的爱情史,是他苦心经营、花费心血多年的情感。

  “她要和一个臭男人结婚了,她要忘记我们的感情了!”他说,“她还邀请我去……”。

  当我问他:你会去吗?他把头从墙壁那边扭了过来,用愤怒的眼神直直地看着我说,他不仅要去,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带上厚礼去。我不知道怎样安慰这个受伤的人,正和当年我无法安慰我的郝妮子一样。

  我被他的故事深深打动了,我和他整夜未眠。我向他讲起了郝妮子那苦难的经历,我向他讲起了九层山上她对我那怨恨的神情,我向他讲起来对她的思念——整日整日以来的苦恼都抛了出来。

  我再也不能安心地呆下去了,在飘着小雪的清晨,我慌张地借了辆自行车出发了。我又一次和山间小道亲密接触起来,从初中到高中这五六年里,我早已熟悉了干枯道路的一肌一肤,就连那石块、土洞都和我结下了深厚的情感。

  我仍清晰地记着,在那个山洞口跌倒擦伤了腿,亲眼目睹了一辆拉砖车翻进了水满的水库,曾在那个肢腰伸出遮住路的老核桃树下差点丧命,我也曾用破烂的自行车载着大哥在陡峭的山崖路上行驶,那是我和同学疯狂追逐的地方,那是我无所忧虑一往无前的崎岖大道,那是我在饥饿与痛苦挣扎中寻找希望的山路。

  每当我踏上这条路时,我就有说不出的痛快,我就会满怀希望。又一次,我风尘仆仆地站在了上面。

  会有结果的,我想。一切就会好起来的,时间不证明了一切吗?从那挨饿受冻的日子挺过来直至今天,现在我也会照样一如既往。没有什么是我想做又没做成的,从来没有,我对自己说。

  可是,在三四个小时过去时我还在路上,我浑身沾满泥雪,几乎已经精力竭尽。

  在隐隐约约可看见那房子时,我停了下来,拍着身上的雪花和冰水,忽然犹豫起来。

  你知道,那一刻我简直就是个窝囊废,来回在雪地里走动,听见了狗的叫声。我那时到底害怕什么呢,我怎就胆小如鼠了?

  我困乏极了,连日来忧思不安,再加上昨晚整夜未眠,能坚持到此刻早已是把一个人应有的能量发挥到极致了。

  看着那深关着的大门,再也没什么勇气了,看到有人向这边靠过来时,我像受惊吓了的兔子一溜烟逃开了。

  黑夜中,有一个人伤心地哭泣,他把深埋内心的苦恨都一一抛了出来,在和那过去告别,这是一个撕心裂肺的过程。他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要再痴心妄想了,这一切是痴心妄想!

  这样只会毁了自己。不能这样,绝不能,家人的期望全在这里,我的将来在这里,同学老师还等着我回去呢,我对自己说。是的,我有自己的生活。

  晚上,我做了一个很长很怪的梦,醒后怅然若失——那一切都如愿以偿了!在我们化为一对黄雀之后,我们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你浑身羽毛艳丽而又丰满,金黄的爪子在松树枝上有节奏地跳来跳去,就像绝好的钢琴师谱曲一样;

  小巧玲珑的嘴巴,不时梳理着羽毛,微风拂过,全身黄艳艳的,好看极了。你得意地跳跃着,一会儿和我快乐的交谈,一会儿在飞离开去,让那千万颗树木从翼下掠过。

  有一只苍鹰在湖面上空盘旋着,忽然跌宕在湖水中,荡起一圈一圈波浪,那千百只鸟儿惊呼起来。可是,突然难以致信的事情发生了,他又奇迹般的跃出水面,在水面上空划了美妙的弧急速的冲向我们这边来 ,鸟儿唧唧咋咋一阵绝望的吵闹后就隐藏在树叶深处。我们也跌落高枝,在一条阴森的小沟里停落下来。

  有几根羽毛从我身上滑落,但我没有感到疼痛,却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阴森的小沟深处堆满了尸体,有一只年轻的兔子正在那里垂死挣扎,满口白沫;肥胖的野鸡也无力的蹬着两腿,一只蝙蝠冲了进来,那上万只的苍蝇一哄而散,老鼠也受惊的乱窜,累累白骨立现于眼前,血水横流,蛆虫翻涌……

  “哇——哇——”我们尖叫的冲了出来,惊恐极了,施展开了那奥秘的飞技飞游蓝天,身下一片绿色海洋,把那所有晦气都尽情抛洒。就那样飞呀飞呀,心之所往身之所在。

  那古老的森林总是热闹极了,我们没有一刻功夫是无聊的,生活的乐趣真是无处不在,和伴儿相依与天地共语,只要是明朗的白天,那就是我们绽放异彩的时光。

  在聚会中和老鹰一较高低,在野猫面前唱动听的歌儿,为出征的松树送行……可是,我总忘不了那累累尸骨,在黑夜总能想起那可怕的一幕。

  我祈求你,想和你一起践起更高的飞技,就和雄鹰一样与蓝天比高下,可是你拒绝了,说那是痴人说梦。为此,我们还大吵一架,是那样激烈,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

  一颗祸患的种子在我心里萌芽,终于在一个狂风暴雨之后的黄昏发作了,我振动着幼稚的翅膀,一次又一次冲向蓝天,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之后如落叶一样滑落下来,黄色的羽毛在树枝间若漫天雪一样洒落,

  我栽倒在树根下,你伤心地在我身旁流泪,你祈求我,让我和你一起享受安安稳稳的生活,可是我又看见了雄鹰,那里有我幼时的梦想——又一次缓缓升起,翅膀上的血液染红了黄昏的天空,哀鸣着跌入深渊……

  梦醒了!我的内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了!那些天里,我心里总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被一些东西充塞着,沉甸甸的。

  想着你的一言一行时就心情烦闷,实在忍受不了就出去转转。在我还想不出用什么办法来发泄自己心中的烦闷时, 我上网的次数不断地增加,起码在我还没有决定用手中的文字来向你倾述之前的那一段时间是这样。

  不过还好,我洋洋洒洒地写了十几万字,尽是内心的自我表白,包含了在学校的苦闷与迷茫、在家庭中的无奈与妥协,以及对自己身边的一些事情的认知,其中感情最为炽烈、花费心思最多的就是你和我之间那一段美好而愉快的生活,最后我心目中的你已被我神化成了天仙般的人物。

  对于我已暗恋上你的这一事实,我不敢到处声张,没有人知道——我每每觉察到这一点都会觉得无限光荣。

  啊,一个男子,第一次爱慕上了一位姑娘,而这位姑娘是如此的婀娜多姿、楚楚动人!

  每当一个人躺在床上时,我就设想怎样接近你且度过那段浪漫的时光,在有一刻我简直迫不及待。你的名字在我嘴边呼之欲出。

  谁能想象一个人初恋的样子?你一定会为我的奇思妙想而感到可笑,可是,你不会笑话我的这颗初恋的心,因为你那时肯定觉察到了——当我把内心的话通过受制于键盘的亲密接触后,把那颗热烈的心呈现于你面前时,你就不会嘲笑我了:

  我用满腔的激情把一个坠入爱河中的青年说应有的爱意几乎统统地地记载下来,在按下“发送”这一按键时我的兴奋达到了极致,尽管我还想想不出另一边的她在打开这些邮件时所表现的中各种表情,我的这一做法是在跟随内心指导的——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我定会精神失常的。

  明明爱恋着一个人,却无法向她表白,只能一个人在漫漫长夜独自消受,何其痛苦!

  “不管你在什么地方,此刻心情如何,我都要告诉你一个严肃的问题:我有女朋友了!千万别把这当作玩笑,跟别把这看作是和你无关的事情请务必看完这段文字。

  我是恋爱了,我深深爱上了一位女孩,虽然她此前还不知道。

  这位女孩文静优雅,美丽可爱,有一颗善解人意的心,在那些浪漫天真的年代里,我们是最有默契的玩伴,以至谁也离不开谁。

  很久以后,当她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才猛然这就是我生命中的白雪公主——她要做我的老婆!不管她有没有男朋友,她就是我的了——我的郝妮子,她就是你!”

  这些话一遍又一遍地从我头脑中掠过,直到被倾泻出来——可是,有一刻我深深地懊悔起来,“是不是我太轻率、鲁莽了?”我问自己,“万一我遭到拒绝,而因此伤害一位女孩的心呢?”

  我陷入更深层次的烦恼中。当我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走在路上时就有一个“如果”从脑子里蹦出来:有时候是如此的急速以至冷不防从口中吐了出来——自己也不免惊讶起来。

  我心里越是装着什么,越是要把它表达出来,于是,文字成了我最好的朋友。至此,按“发送”键似乎成了我的一种例行工作。

  渐渐地我忘却了她对我的冷漠,我只是一个劲地按照内心的指引行事。

  对于这件事情,我只是感觉自己非做不可,头脑中闪现的是她焦急等待的情形,我总会感觉到她在什么地方迫不及待地查阅这些邮件,一种难以自抑的兴奋就冲上脑门。

  路上的人影七倒八歪的晃动着,在这个并不繁华的街道上,我一人独自行走。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脑袋一直低垂着,从那虚无影子下走过,差点撞到了一个人——我身子一偏又斜插向另一出头也不抬就想过去,可还是没有得逞,一个人大咧咧地站在我面前——我怔住了!紧接着就是欢呼雀跃般的激动!

  啊!我的郝妮子在那个下午如同天仙下凡般出现在我面前——你就站在那里微微地冲我发笑。

  哦,我几乎兴奋到了极点,想掩饰内心的惊喜——我哆嗦着嘴唇想说出什么却一句话也没有——显然是徒劳!

  你,我的郝妮子!终于在我的千呼百唤中出现了,我飘飘然了,这就是幸福吗?心爱的人儿终于来到身边, 就是幸福吗?

  就在那个下午,就在那个街道中,我们痴痴地望着对方,天地间除了你我再无任何人了!

  往事如河水一样在头脑中无声息地流动起来,一幅幅壮丽而充满诗意的画卷令人陶醉,许多愉快浪漫的时光又重新来过让人感到历久弥新,种种情结盘根错节地交织在一起蠕动着不断酝酿更清新的情感,在一次次分离又重别后的今日我又一次次回到那分离与团聚的现场,虚与实相结合的现象让人萌生对新生活的一种更深层次的爱恋与向往。

  你说:这个世界抛弃了我,我成了一个孤独无依的人,独自生活在不堪驱使的生活中已心力交瘁,就连最亲近的人也不管我了——他们在面对自身的可怜命运时仍牵挂着我这个无用的人,有什么值得呢?

  我就这样目睹着,对他们伤害,对自己伤害,我的生活我的幸福我的自由哦!如果这一切不是真的,而是大自然的荒诞神话,那会多好哇。可是,这些偏偏不能实现,我该勇敢面对生活吗?哦!我已无能为力。

  你说:那个人——能帮助我的那个人——他出现了吗?冰冷的世界与无情的眼光在扼杀着、扼杀着幼小的生灵,到处是毁灭与悲凉的气氛。

  一个女人在这个孤独的世界上,眼看着生活在毁灭啊毁灭,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自己该何去何从?谁能告诉我——飘零的枯叶还会变绿吗?

  你说:那天,我见着了那熟悉而陌生的面孔——它是与这个冰冷世界唯一格格不入的——我一见着就强烈地感觉到这样——它强烈地牵动着我的心弹奏出了一曲曲美妙的曲子,以至在回去的路上,在冰雪上、在树梢上,它们都缓缓地流动着,优美动听、扣人心弦。啊!那是我认识的人吗?我相信那是,那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心肝!——可是,有一个声音高叫着:生命的绝响已奏响……

  你说: 那一封封信就如丘比特之剑一样直插人心窝子,爱情的征兆在持久的盼望中已经来临,我要努力地承担生命中的责任还是努力地追求自己的幸福?我在灵魂深处的十字路口徘徊着。我渴望着、渴望着自由之光照遍大地,照暖人人心灵深处那阴暗的角落。啊!那世间再无纷争的纠葛,阳光照满大地。我渴望着,我醒来梦中深深地渴望着——属于自己的幸福能在上帝的指引下搭上洁白的翅膀飞入我心房,我干涸的躯体已没有一点水分的滋润,仿佛世界末日已来临!

  后来,我看到了你用泪水浸泡了的日记——那是你在父亲病痛中所作的记录——再没有什么能说明你当时的处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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