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1
脑洞新秀2017-06-11 19:147,956

  脚手架问我愿不愿意与这个漫画家认识认识,我说目前还没这个想法。接纳一个陌生人进入生活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我在这个春天里已经让自己的生活向外扩张了许多,黑衣女孩西西,还有那个长得有些像老谢的中年男人骆桥,他们相继进入了我一成不变了很多年的生活……

  香港人脚手架来邮件催稿子。他说香港人对我编的那个漫画连载故事很感兴趣。

  我关注的事情最重要的倒不是香港人喜不喜欢我编的故事,而是,第一,银子要准时到位,第二,给我的故事配漫画的人是谁,他有没有画出我心目中的蒂森娜,那条黑色的冥河,还有蒂森娜梦里那朵蓝色的花。

  银子的问题,脚手架每到月底会通过他在深圳的朋友,也就是我们的中间介绍人往我的账户里打上我们协商好的数目。当然这个数目只是他从漫画书社赚到的其中一小部分,我并不太计较这一部分的多少,原因是,我在玩着写这个故事。我认为小说创作就是应该回归它的娱乐本真态的,至于现在的总体环境为什么并不是我想像中的那样,我认为这是个极其复杂的问题,解决它需要漫长的时间和有着无限自由度的空间,这两条似乎现在都不具备。

  脚手架从网上传过来一份连载样刊给我看,他说,你看看吧,水平不在几米之下。

  当然,我认为几米的漫画尤其是地下铁系列漫画非常不错,如果脚手架有足够的能量使得几米给我的故事配漫画,我将感到无比荣幸,但这并不能说明我就得认为几米的漫画适合于我编的这个故事。简单说,蒂森娜系列漫画需要一种残酷和矛盾之美,而几米的漫画美得太纯粹和干净。

  因为我自己不会画漫画,所以,我并没对蒂森娜故事的漫画抱多大希望,我觉得除非我自己会画,否则我就不应该抱太大希望,能为脚手架他们赢来低俗的市场效应就是我的最大理想。

  但是脚手架找的这个漫画家无疑远远超出我的预计,他对蒂森娜的诠释与我的想像达到了九成吻合,这是个惊喜。对于两个从未沟通过的陌生人来说,这也算是一种难得的心灵相通了。俗话说,隔行如隔山,编故事和画漫画显然有着隔山的距离,而这个漫画家轻描淡写就靠近了我。

  脚手架问我愿不愿意与这个漫画家认识认识,我说目前还没这个想法。接纳一个陌生人进入生活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我在这个春天里已经让自己的生活向外扩张了许多,黑衣女孩西西,还有那个长得有些像老谢的中年男人骆桥,他们相继进入了我一成不变了很多年的生活,仿佛轻而易举就侵入了我,这让我觉得似乎一直处在适应期。

  但是这两个人,我想起来却有一种微微的幸福。

  我幸福着开始了对蒂森娜故事的叙述:奥吉佩感到恼火的原因是,塔苏是这片拉拉罕草原上最后也是最无所畏惧的一名勇士。在他之前,很多男人进入了拉拉罕,但是他们无一例外地把尸骨留在了这里,或者无可奈何地离开。他们来的目的都一样,那就是对付凶悍的奥吉佩,因为奥吉佩夺取了方圆数百里无数年轻女人的眼睛,它靠她们获取能量。

  那些男人为了不使他们的女人继续失去明亮的眼睛而前赴后继地来到拉拉罕,寻找杀死奥吉佩的时机。但奥吉佩是如此地强大,它扇动一下巨大的翅膀,就会把那些男人辛辛苦苦盖起来的房子毁成碎片,把他们射向它的箭摧成两截。

  塔苏是在男人们对杀死奥吉佩这件事绝望了很长时间之后才进入拉拉罕的。他带了在熔炉里锻造了一百天的铁弓箭和锋利的猎刀,用坚韧的牛皮搓成绳子,把经过锻造的铁杵捆绑成房子的柱子和梁,最后在四周铺盖上厚厚的毡草。

  奥吉佩曾经试图像以前那样掀翻塔苏的草屋,但草屋却纹丝不动。塔苏站在草屋门口向它举起了弓,弓箭在太阳底下放射着闪电一样的寒光,令奥吉佩不寒而栗,它不得不迅速扇动翅膀飞回高空。

  这是一对令奥吉佩感到有些棘手的男女。蒂森娜一个人走进了这片空无一人的拉拉罕草原,这使奥吉佩惊奇不已。在走进这片草原之前,肯定会有好心人劝戒蒂森娜离草原和它远一点,奥吉佩可以肯定这一点。但是蒂森娜依然走了进来,走近了它,奥吉佩不明白是什么事情驱使她这么义无反顾。现在她在塔苏的草屋里,奥吉佩不敢贸然进攻塔苏的草屋。但是它是如此想念蒂森娜明亮无邪的眼睛。

  它在塔苏的草屋上空徘徊良久,最后,在离草屋不远处的一棵古樟树上栖息下来,等待时机。这时,塔苏的草屋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从门窗缝里飘出烤肉的清香,想到蒂森娜在跟塔苏一起享用晚餐,奥吉佩没来由地感到了一丝醋意。

  接下去,似乎我得安排奥吉佩跟塔苏来一场恶战,这场恶战我想留待下回再写。写作不应该是一件让人感到累的事情,并且,玩着编一个故事本身就没有什么压力,我比较喜欢这种率性的写作方式。

  我需要一场昏天昏地的睡眠。睡眠对我来说,重要程度丝毫不亚于生命。睡着和活着,我把它们的关系放在一个平台上,尽管睡着是活着的一种存在方式,但我并不想单纯把活着看作睡着的基础,因为,如果只是单纯地活着,而没有我现在一直拥有的充满纷繁梦境的睡眠,那么活着也就失去了大半的魅力。

  躺下之后我莫名地想念我的母亲白露。其实我跟我的母亲白露之间的感情并不如多数母女那样深厚,因为白露是当时烟台梨园界的名角,她的生活重心并没放在我身上。

  猫灵 第五章22

  我在梦里看见了我的母亲白露,她脸上化着浓重的戏妆,眼妆化得尤其好,衬得眼波如水一样晶莹地流转。

  我所梦见过的我的母亲白露永远只有两种造型,一种是纷繁华丽的戏子扮相,一种是整齐高贵的生活扮相。那些戏子扮相就像她相册里仪态万方的剧照一样,总让我有一种乱花迷眼的沉醉感,而生活里的白露,她在我梦里的样子永远都是苍白的脸,手里握着一把滴血的蒙古小猎刀。

  这两种梦境有时只出现一种,而有时,像闪回的电影画面,在我沉睡的意识里轮流出现。

  我崇拜我的母亲白露。她活得那么华丽而精致,如果她知道我像现在这样活着,没有很多男人,不化妆,不交际,随随便便地吃东西,昏天昏地地沉睡,玩着瞎编古希腊时代的神话故事,不知道她会怎么看我。我总想模仿记忆里她的样子喝酒和抽烟,但我做的跟她完全没有相像之处。

  我的母亲白露其实不应该喝酒和抽烟,但她似乎对它们很依赖,并且它们也并没有损伤她的嗓子。她有一副天然的永不会破损的好嗓子,从来用不着刻意去保护,这是她的同行们一致公认的事情。我懂事的时候,还记得白露反串过一回包公,因为她肩窄,团里为给她往衣服里垫什么东西以使她的肩看起来像包公还费了一番周折。那次剧团提前就贴出了白露反串包公的海报,演出那天,剧场空前火爆,连爆了三天。

  其实我母亲白露是个青衣,她最拿手的戏是《霸王别姬》和《杜十娘》。我母亲白露是个不折不扣的薄命红颜。

  后来我看张国荣和张丰毅的电影《霸王别姬》时,张国荣粉面含春的样子总让我频频想到我母亲白露。张国荣跳楼自杀之后,我写了纪念他的随笔《戏子的眼神》,我的朋友李纪钊对刘照如说,小白这篇文字简直不像是人写出来的,里面透着一股空冥之气。我觉得很有意思,也许是我母亲白露在看着我写的缘故吧,我这样一个人瞎想过。

  由于我思念着我的母亲白露而入睡,所以我再次梦见了她。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我梦里的她是在一面镜子里。

  那是一面雕花铜镜,我母亲白露浓墨重彩的脸和苍白的脸交替在镜子里出现。

  我照样醒在一种极度惊惧里,惊惧的原因是,那面镜子在交替出现了几次白露的脸之后,开始从顶部边缘渗出鲜红的血,并缓慢地向下流淌,流得极其美丽和优雅,像是在用一把刷子一笔一笔往我母亲白露脸上描画红色的油彩。

  最后,那些血加快了流淌速度,我母亲白露的脸慢慢隐在那些血流里。整面镜子被血覆盖了,红得刺眼,并且它们还在源源不断地渗出来,层层叠叠地流淌,一滴一滴飞快地滴落下去,滴到了无边的虚空的黑暗里。

  从梦里醒来之后,我像往常一样一动不动躺在床上,除了鼻孔还在呼吸,证明我还活着之外,我像一个死人。这样躺了有五分钟,我从梦里彻底醒了过来,我发现从这个梦里醒来之后我有与以往不同的反应,那就是我哭了。

  我可能哭得很伤心,因为我发现我太阳穴两边的头发已经湿透了,一缕一缕软塌塌地搭在枕头上。

  猫灵 第五章23(1)

  我在火锅店里等我父亲老谢。

  老谢挺忙的,我约了他两次他才答应见我。起初他让我到白露酒吧里去找他,而我偏不去白露酒吧。我说,你别忘了你是别人的父亲,而老谢却振振有辞地说,你也别忘了你都30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但我偏想让他出来,到大街上,而不是在他的酒吧里。他想在自己的酒吧里一边照看生意一边顺带见我,这让我不平衡。老谢最终还是答应了请我吃火锅,其实他知道我的固执,却偏偏要推三阻四一番才肯就犯,这人,我闹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

  他的迟到在我猜想之中。他总是不肯轻易满足我。

  我在二楼坐着等老谢。从窗户里望出去,能看见悬铃木巨型巴掌似的叶子,老谢刚好走在一排悬铃木下,他穿着一件棉线衫,手插在裤兜里,一晃一晃地走着,头发茬黑黑的。老谢一直留平头,这让他看起来很年轻。我经常幻想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茬里会是什么感觉,但是他不让我插。

  我想我母亲白露一定经常像我想像中那么干过。老谢对我母亲白露的宠爱程度就像白露宠爱她那些猫一样。

  我趴在窗上冲马路上的父亲大叫道,老谢,这儿呢。我父亲抬起头来对我笑了笑,整齐的牙齿闪烁在阳光底下。他稳健地从我视野里消失,进入了火锅店大门。我坐回座位上,给他的茶杯里倒上水。老谢跟我一起吃饭从来不喝酒,而他跟我母亲在一起的时候经常喝酒,两人喝着酒说说笑笑的。老谢喝了酒后脸色很好看,不是红色,而是微微的粉色。

  老谢问我想吃什么。他拿着菜谱从头看到尾,我说你可真 嗦。我把服务生叫过来,一口气报上一大串东西,老谢看看我说,你能吃得下这么多?我说怎么了,你心疼了?老谢说,我心疼什么呀,怕你吃胖了不好看。我说,我怎么好看也不如我妈白露好看是吧?

  老谢不满地看了我一眼说,好好的提你妈干什么。

  我说为什么不让我提她呀?我想她了成不成啊?难道你不想她吗?哦,对了,你早忘了她了吧?你现在软玉温香的,哪能想起她来呀。

  老谢口气有些不太温和了,他说谢小白,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话吗?

  其实我也不是有意要这样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平时说话也挺有涵养,一看见我父亲谢未阳,就控制不住嘴的尖酸刻薄,刻薄完了就后悔,回回这样。我不知道我父亲老谢是不是因为这而不太愿意见我。

  我也不想把自己弄得不招人喜欢,尤其是不招我父亲谢未阳喜欢。我清楚地知道我是如何看重他。我对他的依恋很纵性,一直这样。我把这归结为我母亲白露的早死,如果她不那么早就离开我,可能我不会这么强烈地需要老谢。

  我于是埋了头跟我要的食物较劲。好在我对火锅有永不泯灭的热情,只要坐到火锅店里,我就可以吃得下平时三顿的饭量。我偏爱把各种东西统统放到一个锅里涮的感觉,而且这些东西越南辕北辙越能激发我的食欲。烟台这个城市的确很符合我的理想,那些来自海里的生物是我最喜欢涮的。

  我其实是有事要问我父亲谢未阳的,所以我吃了一会儿之后就放下筷子,老谢没吃多少,他一直在看着我吃。我放下筷子之后抽出一张餐巾纸擦擦嘴对他说,老谢,我能跟你谈谈白露吗?

  我父亲对我直呼他们夫妻俩的大名倒没什么不良反应,这得益于惯性效应。自从我母亲白露死后,我就开始尝试着直呼我父亲的大名,开始他不习惯,但是我很固执,后来他自己也说,爸爸跟老谢这两个词都只是称呼而已,从性质上来讲它们是平等的。我就是喜欢直呼我父亲的大名,说不出任何理由。非要找理由的话,我觉得这样叫很舒服,心里很平衡。他只因为跟我母亲一起生下了我,所以就做了我父亲,仅此而已。如果不是这样,我们很可能是很好的朋友,如果互相喜欢,还可以做做情人之间可以做的小动作,拥抱、亲吻什么的。

  我是这样认为的。

  老谢说,谈吧,你想谈什么?

  我说,就谈谈你们是怎么恋爱的吧。

  我以为老谢不会痛痛快快地谈他跟我母亲的恋爱史,但是我错了,他很痛快。他说他第一次碰见我母亲的时候,我母亲白露还只是个17岁的小女孩,头发梳成两条小麻花辫,然后盘起来用发卡别在头上,一排刘海柔软地趴在额头上。老谢之所以认识了白露得归功于他父亲,也就是我爷爷。我爷爷是京剧团老团长,他当时退居二线,没事干时经常去书店转转,就发现了我母亲白露,她隔三岔五去买戏曲书。我爷爷跟白露成了忘年交,他第一次邀请我母亲白露去家里做客,我父亲老谢就跟白露一见钟情。

  这么说,你们一直相爱喽?我盯着老谢的眼睛问。

  老谢说,不是,白露爱的是别的男人,但后来她嫁给了我。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白露她到底为了什么要自杀?她自杀那天,你在什么地方?

  我父亲老谢不满地看着我说,我也在家里,怎么了?

  我说,你在家里,怎么会看着她自杀?

  老谢说,她在卧室,而我在客厅看电视,我一直以为她在午睡。我发现她的时候,血已经把被褥都染透了,她用劲很大,静脉血管几乎被割断,根本无法抢救。

  猫灵 第五章23(2)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那天是我们认识十周年纪念日,怎么会吵架?

  那天我在哪儿?我问谢未阳。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那天我不在现场。

  谢未阳说,把你送到了奶奶家。

  谢未阳不解地问我,谢小白,你今天这是怎么了?问这些事情干什么,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

  我没回答我父亲。我知道,如果我对他说我在梦里看见了我母亲,她举着流着血的手在雕花铜镜里出现,我父亲谢未阳肯定又会说我没事干了瞎想。他老是说我脑细胞活跃异常,自从我能在午夜听见洗衣机自己响动开始。

  我问老谢我母亲那面雕花铜镜哪去了。我记得我母亲好像有过那么一面雕花铜镜,我小的时候,经常看见我母亲坐在铜镜前化妆,对着自己露出妩媚的笑容。

  我父亲老谢说,你找那面铜镜干什么?

  我说,我想白露了,睹物思人,不行?

  老谢说,行,怎么不行。

  老谢又说,为什么你只要跟我在一起就老是不协调,你怎么总找茬儿闹别扭?

  我嗤嗤地冷笑几声,说,我闹什么别扭啊,你又不是我男朋友,我跟你闹得着吗。

  猫灵 第五章24

  我遇到猫在潜水,却没遇到你。

  我遇到狗在攀岩,却没遇到你。

  我遇到夏天飘雪,却没遇到你。

  我遇到冬天刮台风,却没遇到你。

  我遇到猪都学会结网了,却没遇到你。

  我遇到所有的不平凡,却一直遇不到平凡的你。

  这是一首名叫《奇遇》的漫画诗,几米画的,一个扎了两条麻花辫的小女孩,穿着棉线衫和小短裙,抬起头来,看着头顶大树上一张巨大的网,网上垂吊着一只精致小巧的猪。

  去年过生日的时候,我跟老谢要过水晶相架,要了六个。我把这幅漫画从电脑上打印出来,镶在老谢送我的水晶相架里,摆在床头柜上,电脑桌上,客厅博古架上,餐桌上,厨房里,卫生间里。老谢没看到我把六个水晶相架都塞进了同样相貌平庸的一个小女孩和一只猪,如果他看到了,我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据我所知,他买这六个水晶相架花了大约一千五百块钱。

  而我觉得他为我花这笔钱是值得的,从此之后我就觉得我的生活里有了一份朦胧的期待,我是那么喜欢“奇遇”这两个字,这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吸引我的两个字。我幻想一场奇遇,像我的小说里蒂森娜最终要跟她梦里的人或花有一场奇遇一样。

  我在东方巴黎广场坐着看喷泉。我很沮丧,因为刚刚跟老谢分手。每次跟老谢分手后,我都要沮丧一段时间,后悔,觉得应该跟他好好说说话。还有,想他。

  我有些鼻子发酸,眼睛盯喷泉盯得久了,也有些酸涩。我就垂下头,颓唐地把它埋在手心里,搁在膝盖上。耳朵里是情歌,永远让人听了感到酸楚的情歌。

  后来我感觉到身边似乎有人挨着坐了下来,我突然想起那幅名叫《奇遇》的漫画,抬起头来,发现是上次我在这个广场认识的中年男人骆桥。我恍恍惚惚地冲他笑了一下。他肯定不知道,我刚才以为看见了刚刚分手的老谢。如果他真是老谢,那才真有一种奇遇的效果呢。

  这个名叫骆桥的男人似乎对重逢感到很高兴,我想这也许跟上次我给他制造了一场彩虹奇景有关。我有些担心他这次还想看彩虹,而我不敢肯定我还能让我的意念再次出现奇迹。

  好在他并没有提出这一要求,但他并没有忘了那回事,因为他叫了我一声“小巫女”。我对这个称呼感到很新奇,从没有人这样叫过我,他们都认为我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实际上并不存在,只是我的臆想,如果要说得难听一些,就是脑壳里面不正常。而这个骆桥,他既然叫我小巫女,就说明他显然并不像那些人一样想。

  这让我稍稍感到心情好过了一点,我希望他会让我有一个快乐的下午,最好让我快点忘了刚才跟我分手了的谢未阳。谢未阳是跟我在火锅城门口分手的,他破天荒地伸出手来拍了拍我的头发,就是这个动作让我一直伤感到现在。

  我突然很想跟骆桥谈谈我的梦。我问了一下骆桥我可不可以跟他讲讲我的梦,骆桥含笑看着我说,讲吧,小巫女。

  我搜肠刮肚地跟他讲我做过的那些梦。那些梦我能回忆起很多,讲的时候,好像它们刚刚在我的意识里存在过一样。骆桥感到很奇异。最后我跟他讲到了刚刚梦见过的那面雕花铜镜,这个时候,我发现午后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喷泉水池里亮起了彩色的灯,我说,我得回家了。骆桥说,我请你吃饭吧,我说,我刚刚跟我父亲老谢吃了三顿火锅,明天的伙食都储备在胃里了,下次吧。而且,我得回家找那面雕花铜镜了。

  骆桥说,找着后可不可以打个电话告诉我?

  猫灵 第五章25

  据我父亲老谢所说,我母亲白露的遗物很多都没丢,他把它们收在一个樟木箱子里。那个樟木箱子是白露非常喜欢的一个箱子,她年轻的时候用它盛过很多她觉得比较珍贵的东西。

  我父亲老谢把那只樟木箱子放在地下室里。地下室里放了一些杂物,平时我很少去。

  我顺着黑漆漆的楼梯走到阴暗的地下室,用钥匙打开门,开了灯,看到我父亲所说的那只樟木箱子静静地放在角落里,箱子上面的锁锈迹斑斑。我父亲给了我一把小钥匙,钥匙也早已经锈得失去了原样。我拿到那把小钥匙的时候就没打算用它打开箱子上的锁,所以我来地下室的时候还提了一把钳子,打算用钳子扭断锁扣。

  我把钥匙扔在一旁,蹲下来,摸摸那把小锁,没想到我的手指尖刚刚触到它,锁扣就无声地断裂了,锁落到了地上。我觉得很奇异,仿佛这把锁早就在等着我的到来。

  我把箱子上面的灰尘拂掉,轻轻打开箱盖,看到箱子里放了一些我母亲白露的东西,几个好看的胭脂盒,一缕黑油油的头发,我梦里见到的那面雕花铜镜,几件当时非常流行的衣裙。

  箱子打开后,地下室里阴冷潮湿的空气一涌而入,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件漂亮的衣裙失去了刚才的光鲜,变得暗淡无光。我拿起一只胭脂盒,打开盒盖的时候,盒盖竟然跟盒子分裂开来,掉到地上,跌成一些灰扑扑的碎片。

  而那缕刚才还闪着黑油油光泽的头发,此刻正无声无息地迅速化成一摊粉末,门外吹进来一阵风,它们就轻飘飘地飞扬了起来,消失在空气里。

  我知道,它们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樟木箱子里呆得太久了,樟木箱子良好的密封性隔绝了它们与空气的接触,从而让它们在这个阴冷的地下室里沉睡了二十年。而现在,我把空气放进来了,它们就迅速地氧化,腐朽掉了。

  可是,那面雕花铜镜却丝毫没有任何变化,它完好无损地躺在一箱子破败当中,亮着美丽晶莹的光芒。

  我把铜镜从箱子里拿出来,然后把箱盖轻轻地合上了。

  从黑漆漆的地下室里走出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决定拐到花圃里看看那朵罂粟花。罂粟花依旧开得艳丽而狐媚,红色的花盘夜里看起来像团火。我蹲下来的时候,手里的雕花铜镜突然发出闪亮的光芒,椭圆形的光芒如同一个小聚光灯的光芒,笼罩着艳丽开放的罂粟花,使它显出了一种无与伦比的美。

  我蹲在花圃里看得目瞪口呆。

  猫灵 第六章26

此章节为付费章节,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猫灵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猫灵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