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西市遇
夏三小姐2017-12-13 10:562,797

  自此孟韶每日在光禄寺与典膳院之间来回,偶尔会遇到光王李怡,二人随意说上几句,每每轻松愉快,孟韶有时还能从李怡口中知道些宫外事体,更觉新鲜有趣,至于韩约,身为宫内巡查的金吾卫大将军,他在宫内行走自由,一旦有膳食方面的疑惑,他便借故去光禄寺问孟韶,有时孟韶自己也答不上来,在厨房百般研试后也无结果,便写信去段府,段成式问询过傅凝涛与宋玉娇后,再写回信给宫内,如此一来一去间,转眼雪花飞舞已近年下。

  这日雪停了,孟韶忙碌过后正要从光禄寺出来,太官署令叫住她说年下有一批朝廷要员回京,光禄寺食材须有增添,希望孟韶午后能随太官署丞一道去西市购些食材备用。

  像是怕她不答应似的,太官署令又道:“这些日子来辛苦孟典膳了,只是大家都说这食材经孟典膳之手后,仿佛变了味道似的,孟典膳就再辛苦辛苦吧。”孟韶笑道:“瞧大人说的,自然如此,那我就去一趟吧。”

  回到典膳院换了身夹衫常服正欲出门,院内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孟韶一瞧,见是袁紫苏与丁雪雁等三人,三人皆气鼓鼓的跺着脚以除靴上残雪,纷纷道:“咱们不过是瞧着梅花时笑了两声,又哪里僭越了?”“是啊,说咱们不本分,她自己成日在皇上面前鼓噪,竟能影响朝廷大员的升迁,又哪里本分了?”“什么女德!伪君子!我呸!”

  孟韶听出来她们说的是那位宋学士,便大力将门关上,门发出“砰”的一声,顿时惊醒了抱怨的几位,她们见孟韶穿着常服,惊奇道:“你这是要去哪儿?”孟韶告知了她们原委,几个人纷纷露出同情的目光,“啊呀孟典膳,光禄寺怎能这样对待你呢?竟让你做这等事!”“这天寒地冻的,雪又厚得很,外头不比皇宫,深一脚浅一脚的,你出去一趟,怕是靴子都要湿了!”“是啊,真是太辛苦了!”

  孟韶笑道:“既然上头有令,那便是我的本分之事,多谢姐姐们关心,我这就去了。”

  孟韶走后,众人纷纷摇头叹息:

  “看她竟还做得挺自在的呢,这人啦,就不能往低处走,一走就走到地沟里了,自己还不清楚呢!”

  “是啊,真是可怜,好好一个典膳成什么了?和那些粗贱厨娘们一道。”

  “算了,她本来也不是什么高级出身,不过是段府的厨娘罢了!”

  “可我听说段府对她可上心呢,这不,前些日子又送了一批衣袍来,你没瞧见她刚刚那一身常服,那可是京中最流行的式样!”

  “是吗?外头传她是段府的私生女……怕是真的。”

  “再怎么说她名分上还是典膳,昨日宫里说要下发年货,我看见了吴司膳那边的名册,她与咱们是同一样呢!”

  这边典膳们议论纷纷,孟韶的心却已如长了翅膀一般飞起来了,在宫里待了好几个月,今日好不容易有出宫的机遇,怎不让她兴奋呢!

  孟韶脚下如飞在雪地中疾行,路过御花园时却碰到了有些日子没见的光王李怡,李怡见她神采飞扬,不禁奇怪道:“这是要去哪儿呢?”

  孟韶笑道:“西市,光禄寺要进一批食材,让我跟着去瞧瞧。”

  李怡含笑点头,挥手道:“这是正事,你快去吧!”

  到光禄寺后,孟韶与太官署丞一道坐上马车,凭着光禄寺太官署的牌子出宫而去。

  一路上,太官署丞道:“孟典膳,您到西市后先瞧瞧哪些食材合适,我记下所需种类与数量,回头再着人去取。”

  孟韶点头。

  马车很快就到了西市,孟韶下得车来,发现西市人流比起从前少了许多,心知是因冬日食材短缺之故。冬日蔬果一类的甚少,多的是肉类:羊肉、猪肉、鸡鸭、野味等等,即便偶尔有蔬果出现,价位也是奇高,非富贵之家不能购。

  见孟韶在一家家肉铺前挨个探看肉的品质,太官署丞有些不自在了,上前道:“孟典膳,咱们要去的肉铺都是上面指定好的几家,您看……”

  孟韶看他一眼,顿时明白了,叹口气道:“那你先请吧,你带我过去。”

  太官署丞先带孟韶去了一家肉铺,孟韶进内看了看,闻了闻,不可置否道:“再去别家瞧瞧看。”

  太官署丞又将孟韶带去另一家,孟韶还是看看闻闻,不可置否说去下一家瞧瞧。

  就这样,孟韶接连走了四五家肉铺也没有定夺。

  太官署丞无奈,又将孟韶带到一家肉铺,这一家的老板热情得很,活络地招呼着伙计给孟韶与太官署丞上茶,见孟韶并不接茶盏,只是认真地在查看肉案上摆放的肉,笑笑道:“前面摆放的都是些家常货色,后院里有上好的肉,我带姑娘您去瞧瞧?”

  孟韶点头,“好,我进去看看。”

  太官署丞年已五十上下,跟着她走得实在有些累了,疲沓地坐在一侧道:“您去吧,我就在这候着您。”

  孟韶随老板进入后院,果见后院挂着一排刚宰杀的羊,发出新鲜的膻味,她上前按了按羊肉,笑道:“这羊肉可以。”

  身后突然有人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孟韶听得声音顿时惊喜地转过身来,映入她眼帘的是身着黑色仆从衣衫的段成式,段成式两眼含笑望着她,而肉铺老板此时已悄悄退了出去,院门也关上了。

  “韶儿?”“是你?”

  二人几乎同时出声。

  段成式笑了,上前揽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欣慰道:“韶儿你长大了。”

  孟韶憋着笑意,故意瞪他一眼,“你的意思是说我从前任性不成熟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段成式笑道:“入宫数月,你连嘴皮子也变刁了,可见在宫里没有吃亏。”

  “有你们段府背后照应着,我哪里会吃亏?”孟韶仰面看向他,道:“你穿成这样……这么说我这趟出宫竟是你安排的?”

  “数月不见你了,”段成式下意识握住她的手,“你的手好冷,比起入宫前似要糙一些。”

  孟韶撇嘴道:“每日要烧三百人的吃食,原本有十个主膳,自我去了,个个拿眼睛瞧着我,都说我做得好呢,能者多劳,你说我手能不糙么?”

  段成式笑道:“可我见你不像是埋怨的模样,倒像是沉浸其中呢!”

  孟韶道:“比起在司膳房,我宁愿在光禄寺呢,每日里只需做事便好。”

  “父亲也是这个意思,觉得你待在光禄寺更合适些,”段成式将她的一只冰冷的手裹在自己两手里揉搓着,迟疑了一下道:“父亲说,再过两年,他会向皇上请旨给你赐婚,你须在宫里再安心待两年。”

  孟韶听得赐婚二字顿时面色有些发烫,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道:“知道了,到时候再说吧。”

  段成式有些怅然,突然道:“对了,我来是要告知你一声,你父亲快要回来了,正月初七朝参日你应能见到他。”

  “真的吗?”孟韶满面欢喜,这些日子以来不断听说朝廷要员回京的消息,她心中隐隐就想着父亲也该回来了,如今确切消息自段成式口中而来,怎不令她欣喜?

  段成式点头,叮嘱道:“韶儿,那日你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不要试图与他说话,更不要失态。”

  孟韶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的!”

  段成式伸手在她的发上轻轻抚了抚,“这些日子来,你可瞧了我写的故事?”

  孟韶笑道:“读过好几遍了,都快背下了!你还有没有了?”

  段成式笑着从怀中掏出几张纸来递过去,“这是昨日写的,你回宫后再瞧。”

  孟韶接过塞入怀中,“那我出去了,待久了被人疑心就不好了。”

  段成式点点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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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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