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韶急道:“是谁?在哪儿?”
段成式道:“是一个叫吴湘的扬州人,不过他如今已不是什么盐商老板,摇身一变成了江都县尉了。这个吴湘与你李家并无冤仇,只是他叔父吴武陵,当初曾得罪过你祖父,招致仕途上不顺,因此一直视你祖父为眼中钉,吴武陵这人是个出身草莽的无赖,与赵道伦来往密切,和李宗闵是远亲,水月观之事不管李宗闵有没有份,必定是吴武陵指使的无疑了。你娘的侍女玉珠本是扬州人,与吴湘的男仆相熟,想是她早一步得知了消息才得以逃生,逃生时顺便还带上了她垂涎已久的食谱,至于你娘为何会坠水,我父亲推断,有可能是逃跑时失足,更有可能是玉珠给……”
“吴湘……吴武陵……”孟韶喃喃低语,突然抬头道:“一定是那玉珠给推下去的!她若没做亏心事,为何要逃跑?为何不直接去李府找我父亲?”
“是这个道理,”段成式点头道:“这么想来,她不但做下了恶事,还将你娘的镂金玉镯给了钱娘子,试图嫁祸给她。不过,”段成式看向孟韶道:“刘竹青如今还在炼珍堂,她显然是不知道这些事儿的。”
孟韶苦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会迁怒于她的,若不是那玉珠提早得信,说不定我娘已葬身火海了,也就没有我了,说起来还得感激她呢!”
段成式欣慰道:“你能这样想就对了。”
孟韶道:“只是吴湘与吴武陵,他们做下这等恶事,就只能任由他们逍遥法外了吗?”
“如今事情虽明朗了,但真相却又不能公开,只有等日后徐徐图之了,”段成式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等日后你父亲还朝,你自己亲口告诉他这一切。”
“我?”孟韶眼里发出光亮,“我可以与他相认吗?”
段成式内心有些难过,安慰道:“他为相之日,便是你与他相认之时,想来那时候他定会以国家朝廷利益为重,不会冒险公开你的身世引来政敌攻讦。”
孟韶顿时失望之极,苦笑连连道:“看样子我孟韶是一辈子不能入李府之门了,罢了罢了!”她站起身,长吁出一口气,仰头道:“当初我来长安的目的无非是找到父亲为自己寻个出身,如今我父亲有了,出身也有了,但却不是我想象中的,罢了罢了!我不再纠葛此事了,既然你们都说我对厨艺有天赋,那么日后我会用我毕生的精力来证明,证明我孟韶是否值得你父亲这么看重我,证明我是否值得你对我这么好,证明……”她眼中露出坚定的神色,“我是我父亲的女儿,我身上流着他的血,即便没有他在身边,我一样可以做得很好。”
“韶儿!”段成式百感交集,这是他希望看到的景象,同时又是他不希望看到的,他知道,她这一发愿,日后便只有一条道可走了,她会走得很远很远,远到他触及不到的地方。
段成式离开后,孟韶在绘菊的伺候下洗漱完毕,绘菊从床头取出一副精致的鹿皮长手套递过来,“姑娘,这是傅主厨吩咐我做的,我前些日刚做好,傅主厨说是她师父说的,厨子的手很重要,让你用它来保护手。”
“这么说道长来过了,”孟韶接过,愧疚道:“回来后我还没去瞧过师父呢,沈婉呢?”
绘菊笑道:“她最近忙得很,快要出嫁了,公子说要给她和段青一间店铺开家酒楼呢!”
“真的?真是太好了!”孟韶为沈婉感到高兴,看向绘菊,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你自己呢?可有什么打算?周大虽然死了,但你还没老,还可以嫁人,府里若是有看中的,告诉我一声,趁着入宫前,我来筹办,免得你日后在这段府孤寂无依。”
绘菊惊道:“姑娘你还要去宫里?”
孟韶点头,正色道:“是的,可能十年八年都不会再回来,所以你要尽早说出你的想法。”
“我还没想好,目前也没这个想法,”绘菊道:“倒不是要为那周大守节,他虽死了,我还得活下去不是?姑娘放心,我若有想法,定会向二公子明说,想来他会替我做主的。”
孟韶点点头,“嗯,他会的。”她异样地看向绘菊道:“没想到你能这么豁达,真该向你学习呢!”
“哪里是什么豁达,”绘菊不好意思道:“我只觉得人活着最要紧,若是我整日为周大伤心,事儿都做不成,怕是段府再容人也要赶我出门了,且情情爱爱的对我而言有便有,没有便罢了。”绘菊看一眼孟韶,迟疑了一下,突然道:“听说姑娘如今是宫里的典膳了,此生我与姑娘有缘,若是哪日姑娘能带我入宫,我一辈子伺候姑娘,便死而无憾了!”
“带你入宫?”孟韶笑出声来,“小小典膳哪配有人伺候?”她顿了下,望着绘菊含笑道:“你既有此心,先在段府再耐心待上三五年吧,或许哪一日就可入宫了,不过此事切不可与人提起。”
绘菊眼里顿时显出欣喜的光来,连连点头,走上前麻利地将孟韶的被褥整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