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公主还朝的国宴由孟韶主膳,这消息跟长得翅膀一般飞遍了大明宫的各个角落,须知孟韶才二十出头,再有能耐经验也欠缺,皇上竟如此看重她,可见皇上对孟才人的爱意之深了,这是宫中大多数人的想法,但司膳房的人却不这样认为。
孟韶的能力早就有目共睹,属下们不知不觉中已将她的地位凌驾于同为司膳的吴翠屏之上,都觉得国宴由她来主膳理所当然,乃至于有些从前受了吴家怨气的人,心中竟期望日后由孟韶来执掌尚食局,因此说话时不经意间竟将常将孟韶与吴尚食相提并论,这些情形就很快传到了吴尚食耳里。
吴尚食深深嗅到了危险,她深知,如此下去,她这尚食位置就难保了,吴氏一族怕是要从她这里断了,这是她绝对无法接受之事。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得做点什么。
就在吴尚食辗转徘徊思量着要如何解决这件事时,孟韶却主动来尚食局拜见她了。
吴尚食稳坐大厅中,拿出尚食大人的派头,寒声道:“孟司膳春风得意,怎突然有空到我这尚食局来?”
孟韶施礼道:“属下有要事禀告大人。”
“何事?”
孟韶看四周一眼,迟疑不语。
吴尚食屏退身边人,冷笑道:“现下总可以说了吧?”
孟韶撩起衣裙,恭恭敬敬对她行起跪拜礼,道:“公主半月内还朝,国宴大典就在眼前了,皇上已指定由属下主膳,属下自觉资历尚欠,怕不能办好国宴,还望尚食大人能够从中协调一二。”
吴尚食一笑,任由她继续跪着,道:“皇上已指定你主膳了,必定是看重了你的能力,你怎还会需要我这个老婆子从中协调?”
孟韶心知她内心愤懑不服,便道:“尚食大人,属下就跟您直说了,只要能办好这次国宴大典,属下事后便会向皇上请求外放出宫,绝不会影响你们吴氏在宫中的地位,更不会影响大人您的尚食之位。”
吴尚食浑身一震,起身道:“当真?”
孟韶道:“大人知道属下秉性,属下言出必行。”
吴尚食忙上前将她扶起,连声道:“可你在司膳房好端端的,为何要自请出宫呢?”
孟韶明白她心思活了,趁热打铁道:“当年段大人送属下入宫,不过是想替属下求得一个身份,如今身份已有,且属下对宫中事务并无兴致,因此办完国宴便会离宫。”
吴尚食闻言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道:“莫非是皇上答应给你指婚了?”
孟韶摇头道:“不瞒尚食大人,段大人曾在西川多年,属下很想去西川看看。”她顿了一下道:“会有家人陪我一道,我觉得,与家人在一起,比待在宫里要更适合我。”
吴尚食恍然大悟发出哦的一声,叹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她的手在孟韶的手臂上轻轻一拍,“和你这绝顶聪明人我就实话实说了,刚刚我还在纠结,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厨子,坐司膳之位理所当然,但倘若你仍在宫里,以皇上对你的喜爱与信任,我们吴氏一族日后是没什么活路了,我这尚食之位也必定是你的了。不过既然刚刚你已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说一句,只要你日后肯离宫,此次国宴大典你就妥妥的主膳,我担保底下不会有人给你添乱。”
孟韶喜道:“多谢尚食大人!”
吴尚食迟疑了一下道:“可万一皇上不肯放你出宫呢?那又该如何?”
孟韶一笑,“大人放心,我已跟皇上求了一个愿望,若能圆满办成这次国宴大典,皇上会满足我一个愿望。皇上金口玉言,不会失信与我的。”
“那就好,那就好,”吴尚食彻底放下心来,道:“日后你可有何打算?你厨艺高明,切切不可就此丢了工,否则就太可惜了。”
孟韶道:“我明白,我相信,到了西川,到了民间,我的厨艺应该还会有提升。”
吴尚食道:“高手在民间,那是必然的。但说起来容易,真的要放弃宫里的生活却很难,当初翠屏也曾有此想法过,但最终因为我的阻挠她不得不留在了宫中,我与翠屏,都是为了家族牺牲了自己,而你,比我们要幸运多了。说起来我很羡慕你,真的很羡慕。”
孟韶不禁听楞了。
吴尚食苦笑了一下,道:“我不多说了,眼下你就好好准备国宴大典吧,放心,我会让翠屏配合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