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人?”冰冷的声调里透着几分不悦,似催促又似警告般的三个字立刻将宋词惊醒。
“来人,给顾大人看坐。”说罢,他快步走到上首的主审官首位上,隔空向茯苓郡主作了一揖,而后才坐下。
衙役迅速搬来一把椅子,顾之卿刚一落座,旁侧就传来了惊堂木拍响之声。
“堂下人犯报上名来!”
跪在地上的周叔摇晃着头,错位的下巴让他无法开口讲话,只能发出悲鸣般的呜呜声。
“顾大人,您看这……”宋词面露难色。
“顾忠。”顾之卿换道。
讲述案情的护卫当即出手,干脆利落的接上了周叔的下巴。
那清脆的声响,听得宋词头皮一阵阵发麻。
“小……小人是顾家的厨子周宁!大人,小人冤枉啊!自打入了府,小人一直恪守本分,对家主更是忠心耿耿,没有过一丝二心,毒害主母这种事,就是拿刀架在小人脖子上,小人也不会答应!”周叔哭着喊到,不知疼痛般,一个劲给宋词磕头:“大人您相信小人,小人真的没有做过啊!”
“砰砰”的撞击声在公堂里回荡,可在场却无一人心生动容。
“你还敢狡辩!”宋词怒斥道,余光迅速扫过一旁的茯苓郡主,提气高喝:“顾夫人于朝廷有大恩,郡主感激她还来不及,又怎会加害与他?那宵夜是你亲手做的,除了郡主,就只有你碰过!既然不是郡主,那便只能是你!本官劝你如实招来,否则,别怪本官用刑了!”
“真的不是小人啊……”周宁嚎得更加凄惨。
宋词冷哼一声:“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啊,用……”
刑字还未出口,就被顾之卿打断。
“疑犯有两人,宋大人却只问一人,恐怕有些不合适吧。”
他觉得合适得很!
宋词神色僵了僵,干笑:“郡主就不必问了吧?就像下官说的,郡主和顾夫人无冤无仇,没有作案的动机啊。”
“那可未必。”顾之卿漠然道。
那你自个儿问啊!做什么把得罪人的活儿推给自己!
宋词有些抓狂,但他实在得罪不起这人,只能硬着头皮询问茯苓郡主:“郡主有什么要说的吗?”
茯苓郡主只觉头痛欲裂,不停揉搓太阳穴,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根本听不清其他人在说什么,自然没有反应。
没得到反馈,宋词又耐心的问了一遍。
“不知道我儿犯了什么罪,宋大人竟要这般逼问她!”
不快的质问忽然从门外传来。
整齐的奔跑声由远及近,二十名侍卫排成两列冲入大理寺,在公堂正门外停下,齐声道:“贤王到——”
宋词刷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慌慌张张跑出去:“下官恭迎王爷。”
一抹深紫色的身影缓步踏进来,银冠束发,眉眼与天子颇有几分相似,他双手负于身后,不怒自威。
目光掠过宋词望向堂中,在顾之卿身上顿了顿,随后便落到状态明显不对的爱女上。
“谁能告诉本王,究竟出了何事!”
宋词忙不迭起身,言简意赅的将整件事说了,末了不忘添上句:“王爷来时,下官正遵照顾大人的意思询问郡主。”
问是顾之卿让问的,他只是听命行事。
他的言外之意,众人听得很明白。
贤王的视线再度转向顾之卿:“顾家主疑心我儿?”
“郡主确有嫌疑。”顾之卿不卑不亢的回答。
贤王眯了下眼睛,面上已有怒容,但仍忍耐着没有发作:“顾家主与我儿也不是初次相识,应当知道她的秉性。她天性单纯,像下毒害人这种事,她决计是干不出的。而且她和令夫人从未曾结怨,本王想不到她这么做的原因。此事应当与我儿无关,她只不过是无辜卷入其中罢了。”
他咬重了最后半句话,显然在暗示,下毒者是冲着钱多多去的,茯苓郡主只是躺枪。
顾之卿浅薄的眼皮微微一抬,迎上他的视线:“在下和郡主仅几面之缘,称不上熟悉,更谈不上了解其秉性。且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把戏,在深宫早已是司空见惯人人都会,郡主便是如此也不奇怪。”
堂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话惊傻了眼,
宋词下意识朝贤王看去,他的面庞正以肉眼能见的速度变红!
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着,宛如一座正在蓄力的活火山,随时都有爆发的危险。
顾之卿仿佛感受不到这紧绷的气氛,面不改色的说:“还有一点,王爷和宋大人都说错了。”
快闭嘴!别再火上浇油了!
宋词急得眼睛发红,可顾之卿却听不见他的心声,清清冷冷的声线飘进众人耳膜:“郡主不是没有动机。她爱慕在下多时,曾为此缕缕针对内子,如今动了杀念,欲将内子除之而后快,并非不可能。相反,在下认为这种可能性极大!”
“顾之卿!你大胆!”贤王忍无可忍,再由他说下去,女儿的脸面还要不要了?“无凭无据你凭什么说是我儿下的毒?栽赃皇室,败坏郡主清誉!本王看你是不想活了!”
话落,门外的二十名王府侍卫如潮水一拥而入,将顾之卿围起来。
只要贤王一句话,他们立刻便会出手把人拿下!
顾之卿缓缓站起身。
他什么也没做,却硬是吓得这群侍卫齐齐后退半步,浑身紧绷,满脸戒备。
顾之卿眉宇间掠过一抹不屑之色,长臂一挥,内力化作的罡风自袖袍下嘣出,瞬间掀翻了眼前的侍卫。
他一步一步走向贤王。
“你……你要做什么!”贤王步步后退,声线止不住地颤抖,这一刻的顾之卿在他眼中就像地狱罗刹般骇人。
顾之卿脸色呈现出一股异样的苍白,但眸光却亮得惊人,像是两团凝聚着无数风暴的黑洞,让人不敢直视。
“谋害功臣,按律当诛!王爷若要包庇她,当以同谋论处,宋大人,在下说的对吗?”
话问的虽是宋词,但他却并未看他。
“这个……”宋词一时陷入两难,应也不对,不应也不对。
踌躇半响,才支吾地挤出一句:“郡主只是有嫌疑,不代表事情真的就是她做的,顾大人你冷静一点,给下官一点时间,下官一定会查出真相!给你一个交代。”
“不必这么麻烦,”顾之卿面上一片森冷,一字一字狠绝道:“既然两人都有嫌疑,大理寺又审不出真相,那便全部拿下问罪!”
“你疯了!?这不可能!”对方可是当朝郡主!宋词失声惊呼道,看着他的眼神与看疯子无异。
顾之卿容色不变,眼眸中戾气翻涌,:“有何不可?我的夫人在帝都城内出事,又有皇室中人涉案,朝廷难道还想要我息事宁人?”
说着,他冷厉一笑:“这是欺我顾家无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