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眸子里似是有两团灼热的火焰在跳动,眸光决绝,烫伤了齐瑞的眼睛,让他主动移开视线,不再与之对视。
太像了……
他此时此刻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
思绪猛然间顿住,天子眼中的恍惚,以及满心盛怒如同退去的潮水,消失得一干二净。
“也就只有你小子敢当着朕的面说这种话!换了旁人……”天子冷哼了一声,重新坐回到龙椅上。
殿中紧绷的氛围随之放松下来。
“既然你执意要护着她,也罢,”天子叹了口气,妥协道:“今后只要她安分守己,不再冒出什么幺蛾子,你和她的事,朕便不再过问。”
顾之卿神色一松,拱手道:“谢皇上。”
“现在知道讲规矩了?刚才是哪个滚蛋在这儿同朕叫板的?”齐瑞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然后挥挥手,示意他起来:“行了,别跟朕玩这些场面活,一会儿你出了宫记得去一趟大理寺把茯苓郡主接回王府。”
他旧话重提。
顾之卿眉心一皱,道:“恐怕不行。”
“不行!?”齐瑞一惊,继而生出比刚才更为猛烈的怒火。
他已经给足了对方面子,做足了让步,可他竟然还不领情!
直面天子的怒火,他仍面不改色,“草民若一进了宫就改变主意,岂不是会让百姓产生错觉,以为草民是受到了天家的胁迫,被逼无奈才不得不放了郡主的?”
齐瑞:“……”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脑海中不期然闪过秦欢昨日在此那番,要自己别忙着治她罪的“高谈阔论”。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简直就像被那个祸害给上身了!
真真是近墨者黑,这才多久?瞧她把之卿带坏成什么样了?
齐瑞脸上掠过一抹冷色,转瞬即逝。
他努力维持平和的问:“那依你的意思呢?总不能让茯苓就这么在大牢里待着吧?”
闹这么大一出,为的不过是让帝王知晓自己的决意,如今帝王已做出妥协,目的达成,茯苓郡主这枚交锋中的无辜棋子,顾之卿自然不会再追着不放。
“待真凶认罪,大理寺便可顺理成章释放郡主。届时,草民也会差人备厚礼送去贤王府,以表歉意。”
此举也算是勉强保全了天家的颜面。
齐瑞权衡许久,才点头同意了他的提议:“就这么办吧。”
说罢,他缓缓起身:“朕该上朝了,让李德勇找个太监送你和贤王出宫。”
“皇上请留步。”顾之卿冷不防道。
齐瑞脚下步伐一停,强压下恼意,问:“还有何事?”
“关于昨日的赏赐……”
……
御书房外,钱多多和贤王夫妇站在台阶下,短短几步石阶如同楚河汉界将他们三人隔开在两侧。
看看隔音效果绝佳的殿门,再看看门前跟门神似的杵着不动的李德勇,钱多多暂时放弃了探听动静的念头,主动跨过河界,来到热切注视自己多时的贤王妃跟前。
“你还有胆子过来!”贤王妃先是一怔,随后,神色一厉,狠声道:“就是你在背后搞的鬼,才让我儿遭受到这场无妄之灾?”
钱多多听乐了:“您有事儿么?这都能算到奴家头上?”
“不是你从中挑拨怂恿,顾之卿怎么会让人关了茯苓?”在贤王妃看来,顾之卿死抓着茯苓郡主不放,背后必然有人怂恿。
嫌疑最大的,自然就是钱多多这个被他捧在心尖上,又与茯苓郡主结过仇的情敌了!
钱多多嘴角一抽,刚想说什么,却被贤王妃抢先一步:“不承认也没用!你和茯苓的事,百合都告诉过我了!你记恨茯苓多次针对你,又担心她日后嫁进顾家,抢走你的身份,夺走顾之卿的心,所以这次抓到机会就趁机打压报复她!可你打错了如意算盘!”
贤王妃冷冷的笑了笑,“他顾之卿再厉害,也只是个商人!他竟敢以下犯上,越权关押郡主!如此目无王法,皇上绝容不了他!!这一次,他要被你害惨了!”
钱多多猛地冷下脸:“话别说的太满,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贤王妃没想到她这么大胆,敢当面顶撞自己,整个人顿时一愣。
一旁的贤王也在瞬间沉了脸:“顾秦氏,你大胆!”
钱多多眸光暗了暗,脚下往前一踏,逼近到两人近前。
突然放大的面庞吓了他们一跳,还没来得及训斥,就听她道:“两位有功夫在这儿个我大小声,倒不如好好想想,究竟是谁在利用郡主!有些事关系到郡主的名声,我和夫君没有明说。”
贤王夫妇狐疑的对视了一眼。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两位可知我和郡主昨晚中的是什么药?”她凑到贤王妃耳边,慢悠悠吐出两个字。
贤王妃脸色豁然大变:“你……你说的是真的!?”
“若是不信,王妃大可以去问郡主,”钱多多抽离开身子,低声道:“倘若我要借机对付郡主,根本没必要隐瞒这件事情。王妃不妨想一想,郡主曾得罪过什么人,”话微微顿住,带着些许蛊惑的说:“此事又是谁最乐见其成?”
说完,她颇为隐晦地看了眼御书房。
贤王妃浑身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霎时间退了个干净。
“不可能!”她失声惊呼道。
台阶上的李德勇早就注意到这方的动静,见状,快步走下来。
“此女冒犯您了?”
“公公说笑了。奴家这么温柔善良的人,怎么可能做出冒犯贵人的事儿呢?”钱多多捂着嘴嗔笑。
李德勇被她膈应坏了,果断无视她,“贤王妃?”
“啊,”贤王妃回过神,紧抿着嘴唇,神色复杂的看着钱多多,“没事……”
钱多多摊摊手:看,她没说错吧!
小人得志!
李德勇黑着脸在心中怒斥。
“吱嘎”
开门声突然从台阶上方飘来。
“皇上同你谈完了?”见到走出门的男人,钱多多眼睛登时一亮,立刻迎上去。
“嗯,”顾之卿晲了眼下方神色不对劲的三人,朝钱多多投去抹要解释的眼神。
“这不重要!”她挽住顾之卿的手,边往下走边说:“我们先出宫。”
他能完好无损的出来,显然皇帝老儿是不打算再追究问罪了。
她迫切的想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昨夜的事最后又是个什么说法。
“不急,”顾之卿反手拉住她,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先去礼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