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地有声的话语震傻了屋中众人。
钱多多一把扣住他握着自己手的那只手腕,张口就要替他说话,可看着他那满是坚定与决然的面庞,她的喉咙便一阵发紧,开脱的话语不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顾之卿,你放肆!”
一声怒喝打破了殿中静谧窒息的氛围。
齐瑞猛然站起身,怒发冲冠:“真以为朕不敢办了你吗?”
这话一出,贤王夫妇心中立刻升起一阵狂喜。
“皇上您看看!”贤王横手指向顾之卿,激动万分地道:“这人是何等猖狂!他仗着顾家的财势,仗着您宠信他,便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现在更是大胆到敢在您面前大放厥词,公然抗旨!像这等胆大妄为的家伙,若不加以严惩,今后如何服众?为了朝廷的颜面,臣请皇上下旨严惩顾之卿!”
说罢,他撩开衣摆,跪地叩首。
“我夫君只是要求朝廷公正执法,这有何错?”钱多多眸中泛起冷意,他在替她出头,这种时候她必须站在他身边,和他共进退!而且,她也不爽皇帝老儿很久了。
目光掠过贤王,看向天子:“倘若皇上真要下这道旨意,不止民妇不服,醉仙坊和顾家上上下下,都不会服!”
“你这女人好大的狗胆,连皇上也敢威胁。”贤王妃好似抓住了她的痛脚,大声训斥道。
“民妇只是在陈述事实,贤王妃如果非要给民妇扣下威胁的帽子,民妇也没有办法。”钱多多一脸无奈地说,“谁让您是王妃,是贵人主子呢?民妇就是有一百个胆,也不敢和您唱反调啊。”
贤王妃活了大半辈子从未遇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身体气得直哆嗦。
“够了!”齐瑞提气高喝。
贤王夫妇忙不迭跪下,满脸惶恐:“皇上息怒!”
天子闭上眼,重重呼出一个浊气,龙目缓缓睁开,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了他的眼眸深处:“顾之卿留下,其他人全部退下!”
贤王夫妇微微一怔。
“退下!”语气徒然加重。
两人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告退。
钱多多站在原地没动。
“去外边等我。”顾之卿拍拍她的手背,低声道。
平静淡定的态度,让钱多多忐忑不安的情绪缓和不少。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自己小心。”
松开手,她一步一回头地走出御书房,
李德勇也退了出去,合上殿门。
人声消失,阳光也被挡在门外,略显昏暗的御书房里,安静得只闻两人的呼吸声。
一个平缓绵长,一个沉重急促。
“顾之卿,”不知过了多久,齐瑞才开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顾之卿淡道:“草民很清醒。”
“朕看你根本就是被秦欢迷昏头了!”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再次引爆,“瞧瞧你都做了什么!冲动、莽撞、意气用事!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她秦欢还没受伤,倘若她真有个什么闪失,你是不是打算当场手刃茯苓,替她报仇啊!”
齐瑞怒其不争的说道。
“如若茯苓郡主是真正的下毒者,那也未尝不可。”
意味深长的话语引得齐瑞心里一咯噔。
“你认为茯苓不是下毒之人?”那为何要强迫大理寺将她收监?
电光火石间,一个猜测从他脑海里闪过。
齐瑞瞳孔迅速缩动数下,难道……
顾之卿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唇边扯出一抹凉薄的弧线:“皇上可曾听说过迷梦?那是一种药性极强,千金难求的椿药,对付内家高手尤为有效。一旦中招,药性便会使真气紊乱,无法动用内力抵御药力。您说,顾家有什么人值得让对方用上这等宝贝?”
自打杜明根据残留的药粉辨认出是迷梦,顾之卿心里便有了推断。
“怕也只有草民一人了。”他笃定道,泼墨般的眸子里满是讽刺:“特意选郡主登门这日下手,更是为此不惜动用安插多年的眼线,故意将下了药的食物送给郡主,还大费周章地下在食物和盒盖缝隙两处!”
他冷嗤了一声:“若一切顺利,爱慕着草民的郡主便该拎着那盒宵夜找上门,以郡主的心性,届时定会将之打开,诱草民食用。即使草民不吃,也会吸入盒盖里的粉末,与郡主一起中招!”
“而设下此局之人,需知晓郡主对草民的心意,对其行踪了若指掌。且有本事在顾府安插暗桩,多年来不被草民察觉。又要对草民和郡主成好事一事乐见其成。您说。符合这么多特征之人……”
他顿了下,眼神徒然变得犀利,似刀锋刺向天子。
“会是谁呢?”
轻飘飘四个字却震得齐瑞心神具颤。
舌尖抵住上颌,极力压下心中的风暴,强挤出笑说:“朕一时间也想不到是谁。”
“是吗?”顾之卿嘲弄的笑了,“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齐瑞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不禁有些怔然,回神后,他当即沉下脸:“你在怀疑朕?”
顾之卿不答反道:“当初内子入狱,曾有人潜入大牢意图刺杀她。而今,又有人欲利用郡主挑拨草民与内子的关系。”
齐瑞一愣,恍惚间想起来,数月前自己曾命人行刺秦欢一事。
“草民此生只在乎过这么一个女人,大理寺一事只是警告,倘若有人再把心思动到她头上,一再苦苦相逼,草民不介意让他领教一下草民的手段!”顾之卿冷声警告道。
有些事可一可二不可三!一旦踏过他的底线,便是天王老子他也不惧!
眉宇间流露出的戾气,让齐瑞心尖发颤。
他比谁都清楚,顾之卿这番话是对谁说的!
怒火从心尖直冲上头顶:“什么手段?朕看你是疯了!你什么身份?她秦欢又是什么身份?区区一个细作,一个肮脏下贱的青楼女子,也值得你如此!?”
“草民也只是个一身铜臭的商人,“顾之卿沉声道:“配青楼管事,刚好。门当户对,实乃绝配。”
“你……朕不许你如此贬低自己!你明知道你是……”
话没有说完,就被顾之卿强行打断:“草民只知道秦欢是草民的妻子,是草民倾尽所有也要爱之护之的女人。草民不允许谁再伤害她,”黑眸里倒映着天子的身影,他一字一字强调:“谁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