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是什么地方？茯苓打小没吃过苦，平日里被花刺一下她都会喊疼，在那暗无天日的牢里关着，她万万受不住啊！”
哭喊声从御书房没关严的殿门里流出，接着响起一声噗通的钝响。
“求皇上放了茯苓吧，下毒这等阴毒手段，她绝做不出来，她真的是无辜的啊！”
刚来到门外台阶前的钱多多立刻停下，舔了舔唇瓣。
大概是中药的后遗症，醒来后她总觉得有些火旺口干。
伸手指了指门，她唇瓣轻动，无声问：“里边这人谁啊？”
顾之卿的眼眸在她刚被滋润过的唇上顿住，线条清晰而柔软，冬日暖阳垂洒下的光晕缀在唇瓣上，光泽红润水嫩。
张合间，隐约能见到皓齿的影子，以及藏匿在其中若隐若现的粉舌。
画面该死的惑人！
男人喉结微动，眼眸中有浓墨般的情绪卷动。
钱多多被他火热的眼神盯得心跳漏了一拍，眨巴了下眼睛，靠近他耳边，冲着那敏感的耳廓呵了口气，暧昧的笑道：“好看么？是不是突然发现你家娘子我秀色可餐，怎么看也看不够了？”
电流般的热气溅在肌肤上，顾之卿打了个机灵，猛地回过神向后退了一大步。
“噗！”这家伙反应要不要这么可爱！钱多多笑弯了眼，“跑那么远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吃字被她故意咬重，似乎是另有所指。
顾之卿耳廓微红，羞赧夹杂着恼怒涌上心头：“秦欢！”
“顾大人，”走在前带路的李德勇实在看不下去，提高声音提醒：“皇上还在里边等着呢！”
说罢，他偏过头狠狠刮了眼带坏顾之卿的钱多多。
眼中毫不掩饰的不满与谴责，让钱多多瞬间冷了脸，再加上某些猜测，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迁怒。
“哎呀，差点忘了公公也在这儿！”她捂着嘴装出副不好意思的歉疚样子，“夫君你也真是的，怎么不提醒我呢？还让我当着公公的面和你眉来眼去，打情骂俏，这不是存心让公公心里不痛快吗？”
目光投向脸色阴沉的李德勇，双手合十做道歉状：“李公公对不起啦，我们也是一时疏忽，忘了您……”
话颇有技巧的顿了顿，视线从他身下某个残缺位置上扫过。
李德勇脸色霎时间一黑，自天子登基后，再没人敢对他不敬，更别说是这样的羞辱！
老脸发狞，青筋暴突，像极了一条要吃人的老狗。
顾之卿眸光沉了沉，迈步挡在钱多多身前。
高大的身影阻断了李德勇的视线，身子半侧，宠溺地揉了把她的脑袋。
“娘子教训得极是，的确是为夫考虑不周。为表歉意，稍后见到皇上，为夫定提上一嘴，替李公公讨一门好婚事。有了对食之人，今后再遇见这档子事，李公公也不会心生羡慕，心里边自然也就痛快了。”
“有道理！”钱多多憋着笑，竖起拇指给了他一个大大的赞，“还是夫君的主意好！”
够狠够骚，她喜欢！
“事不宜迟，咱们赶紧进去吧。”她扯住顾之卿的手腕，大步跨上台阶。
在殿门外停下，回身看着下方气得浑身僵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太监。
“公公，你别光顾着高兴呀。”她笑眯眯道，“快帮我们通传一声，别让皇上等久了。”
他高兴！？
李德勇两眼一瞪，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某人仿佛没看见似的，朝他招手：“快啊。”
话音刚落，耳边响起殿门被拉来的吱嘎声。
贤王黑着脸站在门口，在他身后大殿中央跪着一个身穿华服的中年妇人。
帝王端坐在高首的龙案后，当看见顾之卿身旁，笑得花一样灿烂的女人后，本就不愉的面色瞬间黑如锅底。
“朕传的是顾之卿，她来做什么？”
李德勇一路奔进御书房，跪地将钱多多那番理由说了。
“草民不请自来，皇上不会生气吧？”待他说完，钱多多忙不迭弱弱地开口。
齐瑞：“……”理由都被她说尽了，纵使他再气，难道还能让她滚出去不成？
帝王迁怒地瞪了眼自作主张的李德勇，而后才干笑道：“怎么会？如你所说，你也是当事人之一，昨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除了茯苓和那个下毒的人犯，怕也只有你最清楚了。”
“不是还有皇上吗？”钱多多语出惊人。
齐瑞表情骤然间一变，诧异、惊愕还有一丝心虚。
“休要在此胡言乱语！”他不悦地皱起眉头，训斥：“朕昨夜又不在场，能清楚什么？”
虽然掩饰得很快，但他神色间的变化仍旧没逃过钱多多的眼睛。
她转头看向顾之卿，他脸色虽冷，但却没有任何的惊讶与意外，显然早就猜到会是这种结果。
顺着她的视线，齐瑞也发现了沉默不语的顾之卿，眉心皱的更紧了：“之卿，难道你也相信她的鬼话？”
“民妇说什么了吗？”钱多多一脸茫然，
那无辜的样子看得齐瑞一阵火大，正要训责她，却又听见她说：“民妇只不过是觉得，大理寺闹出这么大动静，一定会有人来向皇上禀报，您自然也会问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您是除了当事人外，最了解情况的人，应该没错吧？”
她佯装出不解的样子，以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分贝嘟哝：“您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像民妇冤枉了您一样。”
话一出口，殿中贤王夫妇的目光双双投向天子。
是啊，不过一句话而已，皇上何必这般跳脚？
两人顿觉古怪，眼神中不免也带上了些许狐疑。
“你闭嘴！”齐瑞阴测测道，“朕今日见你们，可不是为了听这些个胡话！”
“民妇也是实话实说嘛。”钱多多低头咕哝。
齐瑞只当没听见，和这个女人置气不值当！
他稳了稳情绪，看着顾之卿道：“事朕都知道了。贤王夫妇一力为茯苓担保，朕也相信她的为人，昨夜之事应当与她无关。她乃一国郡主，怎可住进天牢那种地方？一会儿出宫后，你立刻去大理寺接出茯苓，把人好好送回王府去。至于那名厨子，朕会责令大理寺严加审讯……”
“草民恕难从命。”冰冷的声线突然响起，打断了齐瑞的话。
他满目惊愕：“你说什么？”
顾之卿下颚轻抬，凝视天子的目光如磐石一般坚定，“皇上的要求，草民办不到。”
“这是圣旨！”齐瑞沉声道，“难道你想抗旨不成！”
顾之卿伸出手，大掌将钱多多的小手包裹住，随后，看着天子冷冷一笑：“圣旨不公，抗了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