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卿!”距离大理寺不远的长街上,钱多多瞧见了他骑在马上的熟悉身影。
马车堪堪停下,就风急火燎的跑下去。
“急什么?也不怕摔断了腿?”顾之卿飞身一跃,在她落地前最后一秒将人拦腰搂入怀中,旋身落地,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一遍。
面色红润,精神十足,应当没有大碍了。
他暗暗松了口气。
这辈子她别指望能从他嘴里听到句好话了。
一路而来的甜蜜欢喜瞬间喂了狗,她翻了个白眼,扭身挣开他的怀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话落,她便发现这人的脸色很差,心里咯噔一下:“先上车,杜大夫还在府上没走,赶紧回去让他给你瞧瞧!”
不等他回答,抓着他的手强行把人抓上车,摁在椅垫上坐下,边帮他倒参茶,边喋喋不休的教训:“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心里没点数吗?还乱用内力,真当你还是以前的你呢!就不能注意着点吗?看你这脸白的,都快能拿去刷墙了!”
“他告诉你了?”顾之卿抿了抿唇,神情略显不快:“多事!”
“他不说,你打算就这么一直瞒着我?”钱多多挑了下眉毛,语气阴阳怪气的:“哟,看不出来啊,咱们的顾老板还有做好事不留名的嗜好,你可真是当今活雷锋!”她冲他竖起大拇指,“圣父转世啊。”
平坦的眉心渐渐隆起:“好好说话!”
钱多多表情一收,深深凝视他,带着些许复杂的心情,问:“有必要吗?”
他们是夫妻,而且互相心里都有彼此,在某些事上本就不需要顾忌那么多。
更何况是当时那种情况。
她问的前言不搭后语,但顾之卿却听懂了。
“我没兴趣趁人之危,倒是你,”他盯着钱多多,眸光甚凉,“这点警觉心,当初慕家怎么会挑中你潜入顾家来做细作?”
“茯苓郡主看起来对你没有了兴趣,反倒对顾贤颇为上心,我哪里还会再提防她?”说到这个,钱多多既懊恼又有些小心虚,“再说,又是在自家的地盘上,我一不小心就遭了别人的道了。”
顾之卿眼眸暗了暗,面上流露出几分危险之色,“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你真信是茯苓郡主下的药?”钱多多并不这么觉得,“她和我交手过,每一次都是在明面上,我不认为她会玩这种阴招!而且,我中的是椿药,她对我下这种药做什么?还把自己也安排上了,这样做意义何在?完全说不通啊。比起她,我更倾向于是旁人动的手脚,想要栽赃嫁祸她!”
钱多多抽丝剥茧般分析道:“如果茯苓郡主是对方选中的嫁祸目标,根据药的特殊性,以及顾家这个地点,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压低声音道:“对方真正想对付的人,恐怕是你顾之卿!只是操作过程中发生了某种意外变故,才让事情演变成这样。”
漆黑的眸子微微放大,似在为她的聪慧与敏锐吃惊,而后又恢复如常。
拍狗似的拍了拍她的脑袋瓜子:“还没笨到家。”
钱多多:“……”这天没法聊了!
她撇撇嘴,大人有大量不和傲娇货计较,“听你这意思,你也是这么想的?那你今天闹这么一出,又是为了什么?”
顾之卿耳廓轻动,似乎捕捉到什么:“来了。”
钱多多一脑门问号,正要询问,车帘外突然有马蹄声逼近。
“车上可是顾家主?”
来人是李德勇?钱多多看向顾之卿,他丝毫不觉得意外,再结合他刚才的话……
难道他的目的在皇宫?
钱多多本就不傻,略一点拨,她就猜到了一二。
俏脸顿时拢上一层寒霜。
李德勇在马车外勒缰停马:“圣上口谕,宣顾家主即刻进宫!”
车帘被人挑起,露出的却不是他想的那张脸。
“不介意草民跟着一道去吧?”钱多多笑靥如花地问道,但双眼却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圣上只传召了顾家主一人。”李德勇拒绝了她的要求。
钱多多早就有准备:“皇上急宣他,定是为了昨夜的风波,这事草民也是当事人,就算皇上体谅草民刚遭了罪,不忍草民再继续奔波,没宣草民去问话。但草民可不能真的什么也不做呀。事情的经过没人比草民更清楚,草民有责任把它讲出来!”
体谅她?她倒真敢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李德勇觉得钱多多忒不要脸,却又不得不承认她某些话说得在理,犹豫片刻,便同意了她随行。
他一马当前走在马车前,顾家的护卫被打发回府,由禁军开道,护送马车进宫。
队伍经驿站前过,院中的卫国侍卫被马车外悬挂的灯笼吸引。
随风晃动的两个灯笼上,贴着极其醒目的顾字!
他立刻将此事上报给陈墨白。
“找人打听打听,顾家出什么事了。”
有皇宫禁军跟随,事情肯定不小!
“是。”侍卫正要去办,突然又被他叫住。
陈墨白起身来到桌案后,提笔疾书。
信笺装入信封,谨慎的用火漆封好后,递给侍卫:“想办法交到醉仙坊老板钱多多手上。”
如果可以,他更愿意亲自去。但驿站把守的齐国人似乎对他上次秘密离开有所察觉,近日加强了对驿站的看管,他能感觉到时刻有眼睛在暗处注视他。
即使他发了疯的想去见她,想尽快解决齐国这边的事,带她离开这里,如今也只能忍耐。
想到她此时此刻待在另一个男人身边,同他逢场作戏,陈墨白几乎控制不住身体里蠢蠢欲动的杀意!
再等等!很快,他们就可以团聚了!
他齿关紧咬,一遍遍在心中默念,硬生生将那犹如岩浆般翻腾的暴虐情绪压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