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钱多多一愣,心中泛起一种莫名的不安:“他们来这干什么?”
顾之卿的眼神也变得冷淡,精致的眉宇染上一层薄怒。
他很清楚,钱多多有多看重今天的内购会。
这是醉仙坊开业前的第一仗,不能有丝毫闪失。
“你留下,保护夫人。”
抛下这句话,他足尖一点,化作一道疾风飞出大堂。
“喂!”钱多多伸出手,却只捞到了一团冰冷的空气:“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哼了哼,朝台下的春娘招手,把人叫过来,低头吩咐了几句。
另一边,顾之卿掠过门外的长街,在街尾的拐角口遇到了快马前来的刑部衙差。
“主子。”
先到一步的护卫们如一堵墙,阻挡住衙差的去路。
顾之卿旋身落地,寒潭般的眸冷冷扫过几步之外的人。
来的衙差有十余人,穿着衙役服,显然是在办公差。率队之人则是火药走私案中,率队捉拿周记一干人等的刑部侍郎黄泽。
见顾之卿来了,黄泽慌忙下马,向他行礼:“顾家主。”
顾之卿幽幽收回视线:“这么大的阵势,不知是为了何事?”
“半个时辰前,城中发现了几具死尸。”黄泽也没隐瞒,将情况如实说了出来:“经过辨认死者正是那日火烧醉仙坊的犯人。尸体是一个疯癫痴傻的乞丐在般若寺外的枯井中发现的。他被吓得厉害,一路大吼大叫的逃处寺庙。”
说到这儿,黄泽脸上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您也知道那地儿附近住了不少人,他这么一通乱叫,吸引了好多人跑去井边看热闹。顾夫人日前命人画了犯人的画像,甚至连他们行事时穿的什么衣服,体型如何,全都画在画像里,惟妙惟肖。这才使得那些人一眼就认出,死者是顾夫人在找的犯人。”
顾之卿眉心轻拧:“所以你就带着人过来了?”
“此事关系到顾夫人,而且现在又传开了,连死者的家眷也闻讯赶到般若寺,他们认定人是被顾夫人害死的。”
男人的眼神利了利,如鹰凖般让人不敢直视。
黄泽不自觉咽了口唾沫,腿肚子有些打颤。
可想到般若寺的情形,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事眼下已经闹大了,顾夫人若是不露面,恐怕会影响她的声誉。”
顾之卿嘴里飘出一声冷笑:“就因为几句没有证据的鬼话,刑部便要来此拿人?”
“不不不,”黄泽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是拿人,下官只是想请顾夫人去般若寺,当面把误会说清楚。”
“呵,他们是什么身份,也配我顾之卿的夫人亲自走这一趟?”顾之卿眼中带着嘲弄,挥手打断还想再说什么的黄泽,“查案是刑部的事,等你们什么时候拿到证据,什么时候再来吧。”
说罢,他转身就走。
“顾家主!顾家主!”黄泽慌忙想要追,却被护卫拦住了去路,只能看着顾之卿的背影渐渐走远,他急得跺脚,什么也顾不得了,扯着嗓子大吼:“这事不仅关系到令夫人的清誉,也是平乱后闹出的第一桩血案,您不能置之不理啊!”
因为有护卫的存在,百姓被隔开得有点远。
是以,顾之卿和黄泽的对话,他们未曾听见。
如今听到这一通大吼,百姓们顿时傻了眼。
“城里出案子了?”
“看这意思好像还和顾夫人有关。”
“不可能吧?顾夫人可是救国的大英雄,怎么会牵扯到杀人血案里?”
……
百姓们议论纷纷。
顾之卿离去的脚步猛地停下,转过身,冷冷看着黄泽。
完了,他这回怕是把人给得罪狠了!
黄泽满心苦涩,若不是事情闹大了,他也不会带着人过来。
可眼下这事态,刑部若不做出表态,只怕明儿个就会有人戳朝廷的脊梁骨,说朝廷包庇凶徒了。
“主子,现在要怎么办?”护卫低声问道。
“既然他们不肯走,那你们就帮忙,送他们一程。”他语气平静的说。
护卫和不远处的黄泽纷纷变了脸,他要强行赶人?这可是当众下朝廷的面子!
“主子要不咱们再……”护卫想劝,但在对上他那双黑洞般深邃幽冷的眸子后,自觉消音。
低头应道:“属下遵命。”
他扭头朝同伴一挥手,向刑部的队伍靠近。
“顾家主,下官是朝廷命官,你该知道,对朝廷命官出手会是何种后果!”黄泽慌了阵脚,一边后退,一边说。
顾之卿置若罔闻。
“大人,得罪了。”护卫抱拳行了个礼,接着便要出手。
突然,一道清亮的人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等一下。”
护卫们当即收手,扭头望向身后。
钱多多扒拉开人群,快步走过来。
见到她,黄泽仿佛看见了救星,殷切地唤道:“顾夫人!”
“你怎么来了?”顾之卿眸光沉了沉,越过她,看向跟随而来的顾贤,不悦地斥道:“我临走时说过什么,你忘了?夫人胡闹,你竟也跟着一起胡闹?”
钱多多扯了扯他的衣袖:“你只是让他保护我,又没说让他守着我,不许我离开醉仙坊。再说喽,我非要走,他还能把我打晕了不成?”
见他仍旧冷着一张脸,钱多多心中既无奈,又好笑。
踮起脚,揪了揪他的脸颊。
“哎呦,别生气了,多大点事嘛。”
顾之卿万没有想到她会在人前做如此出格的举动,短暂的愣怔后,忙不迭拍开她的手指,面颊像被火烤过,晕染开一团艳红。
钱多多趁他羞恼之际,昂首望向黄泽,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大人说我与血案有关,不知能否说得详细些?毕竟我来得晚,知道得不多。”
黄泽忙推开面前的护卫,跑到钱多多身旁,顶着顾之卿压迫感十足的目光,将事儿重新又说了一遍。
“确定是那几个纵火的家伙?”
黄泽点头如捣蒜:“家眷已经辨认过了,是他们没错。”
钱多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人怎么会死在那儿呢。”
“与我们无关。”顾之卿说道,“你无需出面。”
“顾夫人,下官认为您还是有去一趟的必要的。”黄泽深怕她夫唱妇随,急忙劝道。
话一出口,他明显感觉到身旁有寒气传来。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抹了抹额上的冷汗,固执地看着钱多多。
难熬的沉默后,他听见了一声天籁。
“行,我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