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这群人敢怒不敢言的目光，钱多多来到尸体旁，询问刑部的仵作：“查出什么了吗？”
“死者全身多处骨头断裂，身上有尸斑，死了恐怕不是一日两日。”仵作恭敬地回答道。
“他们的骨头碎了？”钱多多很惊讶。
家眷中有人受不了，痛哭出声。
顾之卿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耐，手指弹出一道内力，击中那人的哑穴。
“继续说。”
钱多多嘴一抽，看着张大嘴，想跟着一起嚎的其他家眷，瞬间像石化了一样，僵在原地。
忍不住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
仵作的态度愈发恭敬小心，就像看见了两尊大佛：“除此之外，他们身上还有许多外伤，但都不致命。他们的致命伤在胸骨。胸骨断裂，刺入五脏六腑，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死因。”
“尸体是在井底发现的，难道是他们摔下去的时候，不小心摔断了胸骨，导致的意外死亡？可所有人都是同一个死因，未免也太奇怪了吧？”钱多多总觉得这事不太对。
几个人摔下去时，全都摔断胸骨，造成意外死亡的概率，简直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你怎么看？”她偏头看向顾之卿。
后者走到尸体旁，背对她蹲下。
健硕的后背遮挡住了钱多多的视线，她根本看不清他在做什么。
只看见不远处的家眷，像受到了某种刺激一样，大喊出声：“人都已经死了，还不够吗？”
“就算他们生前犯下天大的错，他们都已经拿命赔给你们了，为什么你们还不肯放过他们？”
“大人，您就这么看着他侮辱我儿的尸首吗？”
……
黄泽干咳了一下，走到顾之卿身旁：“顾家主，您这是在干什么？”
男人峻拔的身影缓缓站起来，伸手入怀，拿出一块手绢，慢条斯理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见状，家眷们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喷出来，可他仍面不改色，随手将娟帕丢到地上，靴子踩碾而过，回到钱多多身边。
“人不是摔死的。”
“果然是这样。”钱多多喃喃道。
黄泽也听见了这话，脸上露出丝丝狐疑：“你怎么知道？”
“胸脯凹陷，骨头寸断，仅仅是摔伤，绝不可能造成这样的情况。”顾之卿平静的说道，黑眸里翻涌着危险的暗潮，“只有内家高手方能做到。”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被人用内力击中胸腹，致死后，再被丢进这口井里？”
在武学上，他是专家，钱多多不认为他的判断会出错。只是……
“醉仙坊被烧后，我就找人查了他们的身份。这些人不过是帝都城里的地痞，平日里专干些偷鸡摸狗的事。这样的小人物怎么会得罪内家高手？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有结下过什么梁子，顶多被教训一顿，不可能招来一场杀身之祸吧？”
又是杀人又是抛尸的，对方和他们得有多大仇？
钱多多越分析，越觉得这件事透着古怪。
“而且，人死了一段时间，尸体早不被发现，晚不被发现。偏偏是内购会开始的时候，被人找到……”她压低声音，凑到顾之卿耳边说：“你说，会不会是冲我们来的？”
“若只是为了破坏内购会，未免有些太小题大做了。”男人深幽的视线自井边的尸体上扫过，而后，又看向那群悲痛不已的家眷、守在四周的刑部衙差、巡城士兵。
脸色突然一变。
“你发现什么了？”钱多多抓住他的手，顺着他目光所及之处看过去，发现他看的，是寺庙外阻隔百姓，维护秩序的士兵。
“他们有问题……”话戛然而止，她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灵光。
慌忙转头对黄泽说：“城里巡防的士兵全都来了？”
声音有些尖锐，那急切而又不安的样子，让黄泽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舔了舔因为紧张而略显干涩的嘴唇：“不是全部，大概来了七成的兵力吧。您也看见了，凑热闹的百姓有很多，不多安排些人手，恐怕会闹出乱子。”
“那城门那边怎么办？该死！”钱多多急得爆了声粗口：“把大部分兵力调过来，你们就不怕，有人趁机出城！？”
话音刚落，远端忽然有火光冲天。
大火将那边的天空烧得火红。
“是城门！”黄泽脸色骤然大变，立刻翻身上马，“走！”
数百巡城士兵和数十名刑部的衙差，紧跟在他身后，策马冲过人群，直奔城门而去。
“会不会是慕瑾焕？”嘴里虽然这么问着，但她心里已然认定，今晚这一出十有八九是那人干的！
“我们也过去！”她扯着顾之卿的胳膊说道，“决不能让他跑了。”
顾之卿扫了眼四周围骚乱的人群。
“顾忠。”
“属下在。”一个护卫迅速上前。
“率人去帮忙。”他吩咐道，反手包住钱多多的小手，“我们回府。”
“可是……”钱多多抬头看了眼城门的方向，有些犹豫。
“去的人已经足够多了，用不着你我。”而且，他有些担心，这是对方想出的调虎离山之计。
倘若真是如此，她就危险了。
握着她的手，不自觉收紧，男人眼中卷起墨一般的情绪。
“回吧。”
轻飘飘两个字，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钱多多也意识到了什么，乖乖地答应下来。
“你们不能走！”失去束缚，重新获得自由的男孩，见他们要走，脑子一热，像炮弹似的扑过来。
男人厉喝：“滚。”
挥动的衣袖打出一道内力，将男孩掀翻在地上。
“不准走。”他忍着疼，抠着泥土，倔强地爬起来。
“大宝！”中年女人慌忙冲过来，抱住他：“别过去，他们会杀了你的！”
“我不怕！我要给爹报仇！”男孩像是一头愤怒的小兽，拼命地在她怀里挣扎。
看到这一幕，其他的家眷顿时悲从中来。
“没错，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杀人必须偿命！”
“这件事顾家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就别想从这里离开！”
……
哭声、嘶吼声响成一片。
越来越多的亲属从地上站起来，布满仇恨的眼睛，死死瞪着钱多多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