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距离礼部最近的顾家商铺伙计,及醉仙坊小厮纷纷收到口信,用最快的速度赶来支援。
一件又一件名贵的宝物从库房里取出,由礼部的人检查清点完毕,再交给院子里三十余号帮手装箱。
“动作轻一点,千万别磕坏了!”
“不要把东西放到一起,哪怕是同款的物件也不行!全部分开放,一个箱子只许装一样。”
“箱子里的棉布值不了几个钱!你们放手铺!只要能保证物品的安全,铺多少都行!”
……
钱多多站在院子入口处,整个人犹如打了鸡血般激动、亢奋,不停挥舞双手,向忙碌的伙计们发号施令。
看着门外跟个指挥官似的的女人,待在正堂里的礼部尚书一时有些坐不住了。
他偏头看向悠然饮茶的顾之卿:“外边风大,您看要不要请顾夫人进屋坐会儿,喝口热茶暖一暖身子骨?”
这里是礼部,不是顾家,让一个女人呼来喝去,像什么话!
虽然极力掩饰,但神态间仍流露出一丝不满。
顾之卿执杯的手微微顿住,眸光沉沉:“还是大人想得周到,来人。”
屋外一个礼部侍卫快步走进来。
“帮我送杯茶给夫人。”
他亲手倒了杯茶水递过去。
“是。”侍卫双手接过,迅速送到钱多多手中。
礼部尚书:“……”他到底是谁的人!
黄昏时分,所有赏赐全都装箱完毕。
三十四口红木箱子整齐排列在院中,夕阳美丽的光辉投洒而下,似是为它们镶嵌上一圈淡淡的橙光,场面极其壮观。
“这是手谕上新增的房契,下午才从户部取过来。”礼部尚书将一份盖了戳的房契交给顾之卿。
“这是什么?”钱多多立马探过头,一目十行看完了房契上的文字。
眼睛瞪得老大,满脸不可置信:“这也是给我们的?可我怎么记得昨天的圣旨里没有这东西啊!”
礼部尚书愣了一下:“顾夫人不知道?”
狐疑的目光转向顾之卿,不明白他玩的这是哪一出。
“皇上觉得昨日的赏赐少了些,所以今日特地又给你补了一份。”顾之卿平静的解释道。
闻言,礼部尚书脸上的肌肉狠狠抽了下。
一个院子都快摆不下了,还叫少?这已经不是睁眼说瞎话,而是真眼瞎了吧!
钱多多也是一怔,随后,表情变得暧昧起来:“哦~特地补偿给我的呀~”
荡漾的语调仿佛带着钩子,钩得顾之卿的心潮随之一颤!
用力抿了抿唇,冷声道:“不要就算了。”
“要!谁说我不要的!”钱多多猛地垫脚从他手里抢走房契,吧唧一声,在上边亲了口:“夫君,谢啦~”
顾之卿脸颊徒然升起一股燥热,好像她亲的不是房契,而是自己一般。
尤是看见她暧昧的笑脸,这种感觉更甚。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失衡,羞赫与恼怒齐涌上心窝。
顾忌着还有许多外人在场,他没办法发作,只能绷着张脸,道:“东西已经齐了,烦请大人派些人一路护送,以防止路上发生意外。”
礼部尚书瞄了眼随他们来的顾家护卫,又看了看支援的三十几号人。
这么多人马跟着,谁不想活了跑来拦路打劫!
可顾之卿当面提出的请求,又不是特别过火,礼部尚书一咬牙,终是同意了。
由礼部派遣的二十名侍卫开道,护着顾家那辆精致的马车前行,伙计们架着装载有红木箱子的木板车紧随其后,顾家护卫骑马跟在一旁。
三十四口红木箱,三十四辆木板车,声势浩大的向着帝都城中驶去。
百姓沿街围观,甚至一路尾随。
“什么情况?顾家又整什么事儿了?”
“那些人穿的是官服吧?还有那些箱子上边的封条也是礼部的!”
“啊!我想起来了!今天一早朝廷贴出了皇榜,说是顾夫人识破了慕家的奸计,平定叛乱有功,要重重的赏赐她呢。”
“这里边装的就是朝廷的赏赐?”
“我数了数,足足有三十四口大箱子!朝廷这得赏了多少啊!”
“居然还是礼部的官大爷护送开道,这待遇全天下也没几个了吧?”
………
惊叹声艳羡声不断从飘舞的车帘外流淌进来。
钱多多忍不住挑开车窗帘,瞅着外边一张张羡慕嫉妒恨的脸,笑道:“这么大的动静,慕瑾焕只要还在城里就不可能不知道!”
她故意把赏赐分开,哪怕是布匹也要一匹布装一个箱子,为的就是让排场变得更大更壮观。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刺激到那个男人!
不过……
她忽然转头看向顾之卿:“你也猜到我的计划了对不对?”
他眼睑轻阖,靠着车壁假寐,似是没听见一般。
“别以为不说话就能蒙混过去,你肯定是猜到了,”钱多多说得十分笃定,“不然临走前也不会特意提出,要礼部派人马护送我们离开。”
这明摆着就是要造势!
“还有这份房契,”她摸了摸揣在怀里的宝贝,“压根不是皇上添的,而是你在御书房里想办法从他那儿要来的吧?这么做的目的嘛……”
她故意停下来。
顾之卿睫毛颤了颤,面庞略显僵硬。
还装!
钱多多暗暗一笑,压低声音说:“你是觉得没有保护好我,让我在你眼皮子底下出事,心里过不去,想要补偿我对不……嗯?”
余光里闪过一抹熟悉的白影,她下意识收声,挑开帘子往外望去。
那人大概也没想到她会看过来,来不及收回的阴冷目光与她凌厉的视线隔空相撞,心头一怔,坐在钱多多身旁的男人也因此撞进了这人的视野。
面巾后,绝美的面庞瞬间扭曲,嫉妒、疯狂、仇恨,无数浓烈的负面情绪如墨一般在她眼眸中翻涌滚动。
即使隔着数米的距离,即使有无数人阻挡,钱多多仍旧能感觉到,那投落在自己身上恨不能将她抽筋拔骨,挫骨扬灰般的可怕眼神。
“停车。”
车夫当即勒住缰绳:“夫人怎么了?”
钱多多挑了帘子走出来,站在甲板上,朝着人群里鹤立鸡群的那抹白,展颜一笑:“呀,这不是牡丹姑娘吗?好久不见,你是要去哪儿?要不到车上来,我和夫君顺道捎你一程?毕竟这儿人这么多,你一身白白净净的,弄脏了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