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是如此，这些人就越发坚定要帮她出头的决心，情绪比刚才更加激动。
这激烈的氛围像病毒一样，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百姓加入进声援队伍。数百上千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魔音绕耳，吵得宫门口的禁军头都快炸了。
“拜托你们不要再说了，大家伙的心意我都明白，可再这么闹下去，吃亏的只会是你们啊！”人群里，钱多多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扯着喉咙大声劝道。
从御书房匆匆赶来的李德勇，刚来到宫门口，就听见了钱多多那大得快要破音的声音，布满褶子的老脸登时一黑。
这女人，确定不是故意在火上浇油吗！？
“皇上的人来了。”透过人群间的缝隙，顾之卿发现了不远处的李德勇，当即向卖力煽动百姓的某人传音。
终于来了吗？
钱多多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线，须臾又隐去了。
“李公公！”她惊叫一声，好似才看见李德勇的出现一样，“您什么时候到的？刚才那些话您都听见了吗？”
百姓们的注意力也被她引开，齐刷刷朝李德勇这方望来。
他们脸上带着还未散去的愤怒，盯着李德勇的眼神就像在看阶级敌人似的，充满了戒备和仇视。
哪怕李德勇见多了大场面，可此时此刻，面对着这黑压压一大群不理智的百姓，他心中还是不自觉的打起鼓来。
但他没将胆怯表露在外，而是迈开脚，在禁军的护送下，镇定地走到钱多多身前：“顾……”
“你千万不要误会！那些话他们都是瞎说的！”钱多多甚至没等他把招呼打完，就急吼吼说：“他们是良民，对朝廷对皇上绝对不敢有任何不满，更不是有心要质疑朝廷所做的决定。他们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才会说出刚刚那些糊涂话，您就通融通融，别怪罪他们了，好吗？”
李德勇：“……”他好像还没说要怪罪这帮刁民吧？
看着因为她一番话，神情变得更加凶狠的百姓，李德勇的脑仁不由得一阵犯疼。
“治不治他们的罪，杂家说了不算，顾夫人说了也不算，得看圣上的意思。”李德勇一板一眼的说道，“此处的事，圣上已经都知道了，特命杂家前来宣顾家主、顾夫人觐见。两位，”他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请吧。”
“那他们……”钱多多迟疑的看着四周围的百姓。
“圣上自有定断。”李德勇径自打断她，神色间已有几分不耐。
“顾夫人您不用为我们担心，我就不信皇上真的敢对我们怎么样！”
正所谓法不责众，他们这么多人，怕什么？
“倒是您和顾家主，一定要小心啊。”
“我们就在宫外等你们，你们不出来，我们就不走！”
吃准了皇帝不会降罪，百姓们说起话来自是底气十足。
听着这近乎要挟的话语，李德勇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宛如调色盘似的，好不精彩。
“走吧，”顾之卿握住钱多多的手腕，拉着她率先迈步：“别让皇上等久了。”
齐景灏大步跟上来：“孤与你们同去。”
李德勇表情瞬间扭曲了：“太子殿下，圣上只宣了他们夫妻二人。”
“孤只是去向父皇禀报方才的情况而已。”齐景灏解释道，面上虽笑着，但他的态度却异常坚决。
李德勇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木着脸，引三人前往御书房。
齐瑞本以为来的只有顾之卿和秦欢，哪曾想，自己的儿子竟然也跟着一起来了。
他狠狠皱起眉头，看向李德勇，无声问：怎么回事？
李德勇快步来到他身旁，手轻挡住嘴，附耳低语：“太子殿下执意要跟着来，老奴实在是没有办法。”
齐瑞的心登时一沉。
太子和之卿私交甚少，若说是为他而来，显然说不过去。那剩下的，就只有一个答案了——他是在担心秦欢！
齐瑞脑海中当即浮现出有关齐景灏过去和秦欢来往密切的传言。
“咚！”
一声钝响冷不防在御书房内响起，将正在沉思的齐瑞吓了一跳，匆忙回过神，耳畔紧接着传来一道鬼哭狼嚎般的声音。
“皇上啊——”
尖细的嚎啕让齐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女人，他眼中极快的隐过一抹憎恶。
站在钱多多左手边的齐景灏，表情也是一僵。显然没想到她刚进门，还未行礼问安，就直接跪下去，对着天子哭嚎起来了。
在场几人中，唯有顾之卿一如既往地淡定，仿佛他早已料到钱多多会有惊人之举一样，从头到尾没有露出过半分惊讶。
如老僧入定般，低垂下眼睑，安静的站在她右手边。
嚎啕声还在继续。
“民妇有罪！民妇罪大恶极！您把民妇抓起来，放过外边那些无辜人吧！”
齐瑞被她嚎得心烦意乱，张口斥道：“你给朕住口！皇宫重地，岂容你随意吵闹？你以为这是菜市口吗？还有没有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父皇，钱老板她也是一时情急……”齐景灏慌忙想为钱多多说清。
“你闭嘴！”齐瑞一记厉眼朝他瞪去，“朕让你说话了吗？你的规矩学到哪儿去了？”
“儿臣知错。”齐景灏连一句解释也没有，撩开衣摆，干净利落地跪了下去。
虽然招来了一顿责备，但他并不觉得惶恐，甚至还有些期待天子能够多骂自己几句，最好把所有的怒气通通撒到自己身上，放过钱多多。
然而，这份期待却在下一秒，被钱多多亲手打碎。
“不是太子殿下的错，有错的是民妇！是民妇无能，没能阻止大家伙，这才惊扰了皇上，惊扰了太子殿下，皇上要罚，就请惩罚民妇吧。”说完，她冲着上首的帝王深深叩首，滚烫的热泪一颗接一颗砸到地上，以肉眼能看见的速度，在地面上形成一滩水渍。
“哼，你还有脸说！”想到宫门口聚集的百姓，齐瑞心中的火气止不住地往上涌，“聚集百姓公然到宫门闹事，便是判你一个犯上作乱的罪名，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