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卿一出宫门,便被候在此处的护卫堵了个正着。
得知钱多多要他尽快赶回府,他当即征用了护卫骑来的良驹,马不停蹄返回顾家。
一只脚刚踏进主院,某人暴跳如雷的高吼就从敞开的房门内传出来。
“一张房契居然敢开价三百两,她们怎么不去抢钱!”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招惹她了?
顾之卿微微蹙眉,缓步朝主屋里走去。
屋中,站在钱多多身旁的春娘也是一脸不忿:“可不是抢钱嘛,那些人猜到咱们着急想盘下新铺子,重建醉仙坊,所以一个个全都狮子大开口,想把咱们痛宰一顿呢。你是没瞧见那些人的嘴脸。一听说,醉仙坊有意租下一个空宅子,他们立马就说,宅子只卖不租,要价一个比一个高,就这三百两,还是开得最低的。本来我还想商量一下,把价格压低些。哪想到,人咬死了三百,一个铜板也不肯少。就这间宅子的地段,离花街远不说,宅子又小得可怜,顶破天也就值百八十两,非要收咱们三百,这不是存心欺负人吗?”
“不光是这样,你再瞧瞧这几张单子。”春娘将桌上一份写有人名的单子放到钱多多面前,“昨晚你让我去打听城内手艺好的工匠和他们的工钱,我今天一早就打听好了,全都写在了上边。”
四方的白纸上写着十多个人名,每个人名后方都记录有聘请他们需要支付的工钱。
钱多多粗略一扫,整张脸顿时青了:“工部的工匠一个月工钱也就只有十几两,他们哪来的脸每人要三四十两银子?当老娘是人傻钱多的冤大头吗?”
她气得一巴掌将单子拍到桌上:“一群混蛋!”
砰地一声钝响,让走到门口的顾之卿登时黑了脸:“你若不想要这只手,我这就命人帮你剁了它。”
正在说话的两个女人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齐齐朝他看来。
一见他那兴师问罪的架势,春娘心里不禁有些打鼓:“顾大人好像有事要同姑娘说,我就不在这儿打扰你们了。”
说完,她朝钱多多投去抹自求多福的眼神,脚底抹油般一溜烟逃出主院。
钱多多尴尬地笑笑:“你回来了啊。”
“再不回来,只怕某些人就要把这只手给折腾废了。”顾之卿睨了眼她拍红的手掌,边往屋中走,边冷冰冰说道。
“我又不是故意的,还不是这些家伙欺人太甚!知道醉仙坊被人放火烧了,一个个全都想趁火打劫,简直是无耻!一点也不讲江湖道义!他们这样做和发国难财的败类有什么分别?”钱多多噼里啪啦骂了半天,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奇怪的看向顾之卿,他正站在她身前,轻握着她的左手,来回查看。
那专注而又小心的模样,看得钱多多心里别提多美了,咧开嘴娇笑:“哎呦,你就放心吧,我刚才拍的不是有伤的那只。”
的确,拍红的手掌和她肿得乌青的手指并非同一只手。
顾之卿心中的盛怒悄然散去大半,但脸色仍旧不好看。他轻哼一声,放开钱多多的爪子,语带讽刺的说:“为夫该夸你聪明么?还知道避开伤处。”
这话打死钱多多也不敢应,她心虚的吐吐舌头:“是我错了还不行吗?”
顾之卿冷着脸,置若罔闻。
“夫君~”她嗲嗲的唤道。
“……”不理。
“夫君大人~”语调愈发腻歪,同时,手指捻住他的袖口,轻轻扯了扯。
“行了,别叫了,难听。”顾之卿恶声恶气的说道,拒绝承认这一招对自己很受用,“春娘今天来寻你,就只是为了醉仙坊重建一事?”
一说这个,钱多多明媚的笑脸登时一垮,整个人宛如被霜打的茄子,恹哒哒的:“嗯……”
“就这么一桩小事,也值得你如此动怒?”顾之卿很是不喜欢她这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伸手将桌上散开的纸张拿起来,逐一进行翻看。
除却新宅的报价、工匠工钱外,还有醉仙坊的损失、伙计们近日的食宿安排预算以及伤药费等清单。
钱多多听得嘴角直抽:“什么叫小事?这可是关系到醉仙坊上上下下未来生计的大事!”
“告诉顾贤一声,他自会替你办妥,何需你这般费神?顾家别的不多,宅院、工人这些东西,你想要多少有多少。”说罢,他忽然又补充一句:“当然,如若你铁了心不愿依靠夫家,想自食其力,我也不会强求。”
“我愿意!一百个一千个愿意!”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傻子才会拒绝:“夫君,进宫一趟你累坏了吧?来来来赶紧坐下,我帮你锤锤。”
钱多多拉着他把人摁在椅子上,半屈着膝盖,一面锤肩,一面狗腿的问:“力道怎么样?要不要再重一点?”
虽然心里清楚,她的殷勤是因为从自己这儿得了好处,但顾之卿却并不抗拒。惬意地眯着眼睛,倚靠在椅背上,享受着她的伺候。
“护卫说你有要事催我回府,就是为了此事?”
钱多多笑容一僵,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停下。
“嗯?”顾之卿不解的看了她一眼。
“差点又把正事给忘了。”她懊恼地拍了下脑门,然后急匆匆把陈墨白当街打伤顾贤,还要自己代他向卫国通风报信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先前我派护卫去杜大夫那儿问过了,顾贤的情况暂时还算稳定,你不用太担心。至于卫国,”钱多多的神情略显凝重,“卫国狼子野心,你可得提醒皇上多加防范,别被他们钻了空子。还有,一旦陈墨白发现我没有按照他的计划把消息传出去,他肯定会另外想办法。驿站那边,朝廷也得再加派人手,盯死卫国那伙人,免得他们之后又搞出什么事来。”
顾之卿低垂着眼眸,沉默不语。
“诶?”钱多多伸手推了他肩膀一下,“你在想什么呢?和你说话,连个声也不应。”
浅薄的眼皮猛地一抬,目光幽幽看着她:“卫国是火药走私案的买家,我并不惊讶。齐、卫两国看似和平,实则谁都想吞并对方,所以陈墨白想传信回国,让卫国抓住此次的机会,兴兵来犯,我亦不觉得奇怪。但让我不解的是,他为何会把这些机密之事毫不隐瞒的告知你?他对你的这份信任从何而来?你究竟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