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盏孔明灯越飞越高,闪烁的光芒也渐渐消失与夜空融为一体,醉仙坊和顾家商铺的人有序的护送各宾客离场。
“姑娘,今晚这场庆典可算是大获成功啊。”春娘蹭到钱多多身旁,眉飞色舞的说道,“那些离开的宾客连在回去的路上都在谈论咱们的庆典呢。他们夸咱们准备的表演很精彩,还说今夜的吃食很合他们的胃口。甚至还有人舍不得离开美食街,硬要在那儿多玩一会儿。”
想到那些惊叹、赞美的声音,春娘既兴奋又有几分唏嘘。
“这样的场景,以前我就是做梦都不敢想。便是这会儿,我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过去她最大的心愿,不过是盼着每日能有几个宾客上门,能把赊账还清,让楼里的姑娘能有一口饭吃。可现在,她们不光日赚斗金,甚至还名扬帝都,得到了无数人的称赞。
钱多多挑了下眉毛,伸手在她胳膊内侧柔软的肌肤上一拧。
“嗷!”春娘大叫一声,痛得眼泪直冒,“姑娘,你干嘛呀?”
“痛吗?”她笑着问道。
春娘一边揉着胳膊,一边冲她翻白眼:“你掐的是我的肉,怎么可能不痛!”
“痛就说明现在的一切是真实的,不是你在做梦。别人都说近朱者赤,你和我一起做事这么久,怎么还没学会淡定?不就是庆典顺利结束,又被宾客们夸了一顿吗?这种在庆典开始前就注定会发生的事,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亢奋的?眼界放远一点儿,咱们只是完成了庆典这一个小目标而已,像这样的目标,在醉仙坊迈向成功的道路上,要多少有多少。”
钱多多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目标!?”春娘惊得双眼险些脱窗,听这意思难不成她还有什么大目标吗?
“不然呢?醉仙坊现如今筹备的所有活动都只是一个开始,咱们的目的不止是赚钱,而是赚大钱。醉仙坊的名声已经随着一次次的活动传扬出去,给帝都城里的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今后,不管醉仙坊再推出什么样的活动,哪怕没有大力宣传,只是抛出咱们这块招牌,就会吸引来无数客源,以及数不清的合作。想想看,今后帝都城内的酒楼开张,官宦府中的歌舞表演等等场合,全都由我们醉仙坊一手包办……”
钱多多没再继续往下说,而是留给了春娘想象的空间。
随着她的讲述,春娘眼前已经浮现出了相同的画面。她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一张脸激动得发红。
“和这些相比,眼下的情形还值得一提吗?”
“当然不!”春娘仿佛打了鸡血,大声说道。
“很好。”钱多多满意的笑了,“记住了,我们的目标是把醉仙坊经营成一个人人追捧的品牌。只要达到它,将来等着我们的就是坐着数钱的美好未来。不过,”她口风一转,“在这之前,得先把咱们今晚的利润清算出来。卖出去的孔明灯,还有美食街租出去的摊位,按照租用契约,前期的租凭费用他们已经给了。但后续他们还要根据今晚的利润,和我们八二分账。你记得把账对清楚,别出现钱账不对等的问题。”
“另外,每桌剩余的没有烫的食材都打包回去,让楼里的厨子明天炒一下,菜做好以后,送给城里的乞丐,还有那些家境贫寒的百姓。”
听到这话,春娘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
原来她家姑娘的心地竟是如此善良!
她傻愣愣地看着钱多多。
这一刻,钱多多娇小的身躯在她眼中无限变大,连那笼罩着她的灯笼所洒落下的暖色光辉,仿佛都变得圣洁起来。
“对了。”钱多多继续说道,“做好事不留名这种事,咱们可不干啊。不仅要抬出醉仙坊的名头,之后还要大肆宣传。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醉仙坊在做善事。这样一来,不光可以搏一个美名,拉到百姓们的好感。还能让大家伙知道,醉仙坊清纯不做作,跟坊间其他那些青楼不一样。”
“哈?”春娘顿时傻了眼,搞了半天,她家姑娘的目的不是为了做好事,而是为了讨一个美名?
她的耳边仿佛响起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那是她刚萌芽的钦佩,以及某人伟大、高尚的形象。
“有问题吗?”钱多多斜睨了她一眼。
春娘慌忙摇头:“没有,我马上去做。”
说完,她便捂着受伤的小心脏,转身离开了。
钱多多帮着小厮们收拾好现场,剩余的食材被一一分类装进大盅里,再放置到木桶当中,和桌椅一起抬上木板车,送往醉仙坊。
地上留下的垃圾,也被众人打扫完毕。
大冷的天,钱多多硬是累出了一身汗,身体里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酸涩。
“累死老娘了。”她气喘吁吁的说道,刚想抬手擦掉脸上的汗水,忽然,一块白色的娟帕冷不防递到了她的面前。
握着娟帕一角的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
这手……
钱多多瞳孔一缩,猛地看向左边。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顾之卿那张精致冷漠的容颜。
“你居然还在?”
顾之卿脸一黑,他一直未曾离去,甚至见她如此忙碌,特地命随行的顾家护卫帮了把手。可这女人竟然将他忽视得这般彻底?
他冷哼一声,随手将娟帕丢到她的脸上:“我为何不能在此?你莫要忘了,今夜的利润有我顾家一份。”
所以他专程留下来,就是想等她算好账,好和他分账?
钱多多翻了个白眼,就着帕子擦了擦脸颊,然后才说:“你那份我又不会忘,有必要盯得这么紧吗?干嘛,怕我会做假账,贪污了你的银子啊?”
她竟然真的相信了他的说词!
明明话是他自个儿说的,可见到钱多多的反应后,顾之卿心里又窜起一股火来,语气不善的说:“这种事,你并非做不出来。”
钱多多只觉得心上中了一箭。
尼玛!在他眼里她就这么没信用吗?
“既然顾大人信不过我,行啊。”她咧开嘴,扬起一抹冷笑,“那你就跟我回醉仙坊,瞪大你的狗眼,看我们对账吧!春娘,我们走!”
“……哦。”春娘的目光在两人间转了一圈儿,然后缩缩头,乖得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钱多多身后,连呼吸也放得很轻。
姑娘和顾家主明摆着在吵架,这种时候,谁往上撞那就是找死!
钱多多偷偷往身后瞄了眼,见顾之卿还没跟上来,便压低声音,偷偷问春娘:“摊位那边的分红要到了吗?”
“在这儿呢。”春娘拍了拍鼓鼓的胸口。
先前大家伙都在忙着打扫现场,只有她去了美食街,问那里的摊贩索要该给的银子。
“他们都给了,每一笔我都记了账,喏,账本就在这里。”她伸手入怀,想把藏在里头的账本交给钱多多过目。
“别拿。”钱多多抓住她的手腕,“这账本一会儿你回去了,先藏在房间里,别让顾之卿看到。然后再当着他的面,数点银票。银票记得藏下三成,别傻乎乎的全拿出来。”
孔明灯卖了多少钱,租凭的摊位又赚了多少,只要她和春娘不说,顾之卿绝不可能知道。她原本真没打算坑掉他的那份银子,不过现在,她要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对不起自己在他心里的奸商形象?
然而,钱多多丝毫不知她所说的话,仍是被顾之卿一字不落的听见了。
他们间相隔的距离不远,他身具内力,任何的声响都瞒不过他的耳朵。
“顾贤。”顾之卿冷声唤道,“你跟上去,监督醉仙坊做帐。待到账目做完后,先别着急拿走属于顾家的银两,将账本拿走即可。若夫人问起原因,你且告诉她,要询问今夜到场的摊贩,清点剩余的孔明灯数量,算出卖掉了多少盏,并逐一核对账目。另外,叮嘱夫人好好休息,明日黄昏,自有马车前往醉仙坊接她入宫赴宴。”
只是不知道,在知晓了他会核对账目后,她能否睡得安稳了。
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眯,脑海中已然浮现出钱多多辗转反侧的样子。因她的忽视而生出的薄怒,霎时间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