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卿也未想到牡丹会在此时到访,明明不久前,他才警告过她,没有自己的传唤不得擅自到府上来,可眼下,她不仅人来了,更是曝光了他们间的关系……
面色徒然一沉,眉宇间尽是不悦。
他的沉默让钱多多很不满意,正想继续逼问。可门外的女人此时已然瞥见了顾之卿的身影,因为他直身立在木椅前,背对着房门,健硕的身体完美挡住了坐在椅子上的钱多多,而牡丹又心系着他的安危,也未在第一时间发现厅内还有第二人的气息存在。
她疾步踏上石阶,边往厅内走,边急声说:“主子,属下总算见着您了,您可有受伤?”
话落,她的步伐也在顾之卿身旁停下,紧张的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见他气色如常,衣衫干整,全然不像有伤在身的样子,不由得狠松一口气。
然,紧绷的神经刚放松下来,她就发现了顾之卿难看的脸色,心头顿时一紧。
后知后觉地想起,上次在这里,顾之卿对她说的那番话,膝盖蓦然一弯,跪在他脚边,说:“属下并非有意违背主子的命令,只是主子战后没留在战场善后,反而独身一人回府。属下担心主子此举是因为在战中负伤,所以才先行回来疗伤。故而,属下才会罔顾您的命令,来府上找您。属下会这么做,仅是太关心主子,请主子明鉴。”
话说得情真意切,句句出自她的肺腑。
说完以后,她缓缓匍匐下去,对着顾之卿叩首。
头顶上是死一般的安静,这让牡丹的心猛地一沉,心窝里泛起一阵凉意。
忽然,她感觉到有人握住了自己的胳膊,一颗心好像被注入了生机一般,猛烈的跳动起来。
“主子……”她满怀惊喜的抬起头,却在看清楚手的主人是谁时,瞳孔狠狠一缩:“秦欢!?”
骤然拔高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贱人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心声全都写在了脸上,那几乎快要从她眼睛里喷射而出的怨毒与嫉恨,钱多多自然不会看不见。
嘴角挂着的笑意加深了些,柔如春风:“别跪了,赶紧起来吧,地上这么凉,万一寒气入体,那就不好了。”
一面说,她一面扣住牡丹僵硬的手臂,如旱地拔葱般把人硬生生拉起来。随后,又温柔的为她拍掉衣摆上的灰尘,噙着笑说:“你的忠心,我和夫君都看见了。我们也都能理解你的行为,更加不会因此责怪你什么,相反,我还得感激你。谢谢你对他如此忠心,时刻不忘将他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不过你完全可以放心,他真的没有受伤。之所以急着回府,只是为了赶过来沐浴更衣而已。”
说着,她貌似无奈的叹了口气:“说来这事也怨我,我这人一向胆子小,他担心我看见他一身是血的样子会被吓到,这才偷偷回来换了身衣服,没想到竟然让你误会了。你说你办的这叫什么事?”
钱多多的炮口冷不丁转向顾之卿,没好气的冲他扔了一记眼刀。
“回府前,怎么也不和牡丹姑娘打声招呼?害得她为你提心吊胆,担惊受怕。还让她在地上跪这么久。也是人牡丹姑娘心地好,又对你忠心一片。换做是其他人,少不准会为此对你心生不满,说不定还会就此和你离心。以后再不许这样了,听见没?”
顾之卿嘴角一抽。
“问你话呢!”敢不配合她,他就等着玩完吧!
接收到她警告的眼神,顾之卿暗暗在心里叹息一声,然后配合的开口:“夫人教训得是。”
语调宠溺而又纵容,可落在牡丹耳中,却比钱多多这席话更具杀伤力,犹如九重惊雷,炸得她魂飞魄散!
脸上的血色霎时间退得一干二净,她张张口,可喉咙似被人用力掐住,唇瓣机械的一张一合,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哎呦!牡丹姑娘这是咋滴了?”钱多多忧心忡忡的问道,“脸这么白,难道真的是寒气入体,身子骨开始不舒服了?还是你受了伤,这会儿伤势发作了?不行!得赶快去找大夫,可不能再拖了。来人啊!”
听到呼唤的下人赶忙来到门口。
“快去备马车。”钱多多火急火燎的吩咐道,说完,趁牡丹还未从打击中回神之际,拽着她往府门走。
下人很快就将马车备好,她亲自把人送进了车厢。
车帘缓缓落下,遮挡住了马车内的景象。
钱多多脸上的急切和担忧蓦然褪去,面无表情地看着倚靠在车壁上,脸色苍白、目光空洞,一副失魂落魄模样的女人。
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回神了。”
牡丹涣散的瞳孔逐渐开始聚焦,紧接着,浓烈的恨意在她眼中凝聚,绝美的面庞狰狞着,宛如厉鬼。
“秦欢!”
她咬牙切齿的唤道,疯涨的杀意抑制不住的从身体里散发出来。
钱多多刷地退到帘子口,只要她有任何不友善的举动,就会冲出去。
同时,她嘴上也没停下:“奉劝你最好放弃那些要不得的念头,这里是顾家,外边全都是顾家的家仆,如果你脑子还在,就应该知道,对我出手的后果。”
牡丹的呼吸倏然加重,如同一只盛怒的野兽,双手紧握成团,指骨用力过猛发出咯咯的碎响:“你威胁我!”
钱多多怂怂的咽了咽口水,可面上却是一副毫不退缩的模样,坦然迎上她怒至猩红的双目:“不是威胁,只是好心提醒你认清现实。”
“呵!”牡丹怒极反笑,“当着主子是一套,背着主子又是另一套!秦欢,你就是用这种手段迷惑了主子吗?”
“你也太高看我了,我可没这本事,不过就算我这么说,估计你也不会信吧?毕竟,你这么喜欢他,要你轻易接受,他喜欢上我这个事实,的确有点难。如果认为他心仪我,是被我的手段迷惑能让你心里好受点,那你就继续这么认为下去吧。我要和你说的,可不是这事。”
说着,钱多多神情一肃。
“我知道你爱慕他,可请你记住,他顾之卿是我的男人,只要我和他在一起,任何女人都不会有上位的机会!包括你也一样!你认识他的时间比我长,和他相处的日子,应该比我更多。若是他对你有心,早就该迎你入府。但至今,你都只是他的一个下属。他的态度很明确,他对你无意!当然,这世上多的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的事儿,你明知道他不喜欢你,还要继续暗恋下去,那也是你的选择,旁人无法干涉。”
她顿了一下,眼神似刀锋般锐利,直直刺入牡丹的眼睛,一字一字狠声道:“但你要喜欢,就给我放在心里默默喜欢,以前就算了,今天起,若是你再不安分,还要做出些越界的事来,把你的魔爪伸向他,那你就别怪我剁了你的手!我是不喜欢和女人抢男人,也不喜欢主动和‘小三’撕逼,因为那样太掉价了!可如果有人试图挖我的墙角,一而再再而三想要染指我的男人,我不介意让她见识到我的手段!”
铿锵有力的话语,如一颗巨石坠入牡丹的心潮,瞬间激起千层浪。
她以为她是谁?凭什么命令自己?
“我言尽于此,如若你听不进去,还想在他面前刷存在感,那你大可以试试!”
抛下这句话,钱多多转身撩开车帘,踩着矮凳走了下去。
她没有去管牡丹的反应,要说的她已经说完,至于听不听得进去,那是牡丹的事。如若不是知道牡丹和顾之卿是这种关系,她甚至不会费唇舌和她说这些话,早就直接开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