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钱多多口述,顾家书林画师代笔的人物画像当天夜里就绘制完成。次日,帝都及周边数座城池内所有顾家店铺管事手中,全都拿到了这张画像,并在暗中查找此人的行踪与来历。
考虑到眼下正是新年,虽然盛典的热度还没完全冷却,但钱多多仍旧爽快的给醉仙坊的姑娘、小厮们放了五天的年假,并且给每人准备了一个新年红包,红包里装的银两数额不等。如阿绿这般的老人,因为对醉仙坊有着杰出的贡献,并在醉仙坊势微时,依然不离不弃,所以她们拿到的红包大得让人眼红。
“盛典赚到的银子还没焐热呢,一晃眼又没了好几百两。就算咱们现在生意好了,也经不起这么烧啊。”想到那一个个送出去的又厚又沉的红包,春娘的心就在滴血。
当着姑娘们的面她不好说什么,如今楼里人要么拿着红包逛街去了,要么收拾了行囊,趁着放假的机会回家乡探亲,整个醉仙坊只剩下她和钱多多两个人,她这才把心声讲出来。
“平日里发给大家伙的月钱已经够多了,出去随便找个人问问,有哪家青楼开的工钱能比得上我们?现在更好,不止要发月钱,还要发什么新年红包,发就发吧,随便意思一下不就成了?可你倒好,竟然足足包了五百多两银子!”
“不就五百两吗?和今年的盈利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来,喝口茶降降火,瞧把你急的。”钱多多笑眯眯地倒了杯茶放到柜台上。
春娘一见她这不以为然的架势,便气不打一处来。
“我能不急么?那可是真金白银,给所有人发红包这种事,别说在帝都,放眼整个齐国也没这种先例。姑娘你实话告诉我,日后你是不是打算每年都来这么一出?”
“呀,被你看出来了?”钱多多侧着身体慵懒地靠住柜台,笑着拍了拍站在柜台里的春娘的肩膀:“不错嘛,脑子有长进,继续保持,再过几年保管你能跟上我的思维。”
“你还真有?”春娘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话,听过没?”
钱多多一边说,一边替她拍拍胸口顺气。
“这年头要想别人对你忠心,就得拿出相应的利益。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将来被人挖角。而且发红包的时候我就说了,红包的大小取决于这一年里对醉仙坊的付出。大家伙尝到了甜头,今后只会更加用心卖力的为楼里做事。另外,只要咱们楼的福利待遇传出去,即使我们什么也不做,照样有姑娘会跳槽过来。有人有干劲,再加上醉仙坊这块招牌,你还怕没有银子进账?怕就怕,到时候你会数钱数到手软咯。”
春娘心头一震,顺着她的话想了想,觉得还真有那么点道理。满心的火气消失一空,尴尬地笑道:“倒是我想岔了,没领悟到姑娘真正的用意。”
“现在知道也不晚。”钱多多收回手,“行了,红包的事先搁一边,赶紧去换身行头,一会儿和我一起去买些年货,到咱们的合作伙伴那儿拜年。”
“合作伙伴?”春娘愣了一下,“你说的难不成是顾家?”
现如今,醉仙坊最大的供应商便是顾家作坊。衣物、首饰、周边、宣传单等等,几乎全都来自顾家。
“可顾家是你的夫家啊,”春娘撇了撇嘴角,吐槽:“哪有自家给自家拜年的道理。”
“我是用顾夫人的身份去吗?”她代表的是醉仙坊好不好?钱多多冲她翻了个白眼,深深觉得她的智商大概是没得救了。
“再说,除了顾家,像张家、这次制作炊具的铁匠铺这些,都得去。这也是为了以后的长期合作。”
听到这话,春娘立马上楼换了身喜庆的石榴色冬衣,跟着钱多多出门购买年货。
卫国使节即将抵京,不少想瞻仰使节风采的百姓特地从各城赶来,街上人山人海好不热闹,时不时还能看见飞虎营的士兵在街头巡逻的身影。
“说起来,有段时日没见到张木了。”看着威风凛凛的士兵从人群中行过,钱多多忽然想起了貌似消失很久的某人,“前天飞虎营帮忙维持盛典的秩序,他似乎也没出现。”
“他啊,听说因为周记的案子被朝廷贬职了。他和咱们不是不对付吗?盛典那晚,我还担心他会干出什么事,砸了场子呢。结果却发现他压根没露面,所以就偷偷问了问飞虎营的人,这才知道他已经不在飞虎营任职了,也不知道被贬去了哪里,最好被调离帝都,省得他日后再来寻咱们的晦气。”春娘满脸厌恶的说道。
“周记的案子?”钱多多微微一怔,周记涉嫌走私火药,而这火药又是直接从帝都运出去的。飞虎营负责城内的治安,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朝廷自然会向飞虎营问罪,拿张木开刀也无可厚非。
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事儿后边恐怕还有某个家伙的手笔。毕竟当初他可是在太子面前许诺,飞虎营对她动用私刑的事儿,他会亲自替她讨一个说法。
“姑娘!”
耳畔忽然传来春娘超大声的呼唤。钱多多瞬间惊醒,捂住震得嗡嗡响的左耳,没好气地瞪着她说:“说话就说话,叫这么大声干嘛?”
“还不是你一直走神,我喊你半天你都不答应。”春娘委屈的嘟哝了一句,然后抓着她的胳膊,激动的指着街尾的方向:“哎呀,不说这个,你快看,那是什么?”
钱多多顺势望过去,便见一辆马车行过街尾,消失在拐口。
“赶车的车夫是如意楼的人,那辆马车我也认识,是牡丹出行用的。车上坐的肯定是她。”春娘的语气十分笃定。
钱多多啧了一声:“我倒真没看出来你这么喜欢牡丹。见到她坐马车路过,都要大呼小叫?要不要我帮你把车拦下来,好让你和她见上一面,抒发抒发你对她的崇拜之情啊?”
说着,她甩甩手,将胳膊上那只爪子甩开。
“姑娘!你想到哪儿去了!”春娘急得直跺脚,“我是在为你着急!马车走的那方向,你真没看出来吗?顺着那个拐口再穿过两条街,不就是顾家主的宅子?”
钱多多嘴角一抽,看着她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智障:“你都说了还要再穿过两条街才是顾家,帝都城内四通八达,你怎么就肯定她去的一定是顾家?”
见她不信,春娘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我能不肯定吗?以前顾家主经常去如意楼捧场,是他们那儿的熟客,牡丹更是他的红颜知己,所以往年每次过年,如意楼都会备上礼物让牡丹送去给顾家主。这事儿早就在我们这行传遍了。你说,她去的不是顾家,还能是哪儿?”
卧槽!还有这种事?
钱多多脸色一僵,反应过来后,她立马将购置年货,上门拜年的工作交给春娘,调头就往顾家狂奔。
抵达顾家之际,果不其然看见了门外停靠的马车。
“车上的人呢?”钱多多黑着脸问道。
守门的护卫被她这凶神恶煞的表情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开口:“刚进厅里。”
“你家家主也在前厅?”
护卫摇摇头:“家主用过早膳便回了后院,下人刚去那边传信,家主他还未过来。”
“很好!”钱多多的脸色总算好了一点儿,“你马上去后院,告诉他,这边有我在,用不着他亲自招待客人,让他给我乖乖待在后院,不许过来。”
说罢,她越过护卫气势汹汹踏进院子。
院子里摆着两个红木箱子,用脚丫子想也知道,里头装的必定是所谓的年货。
钱多多冷笑了一下,大步流星踏上厅外的台阶。
前厅的房门敞开着,穿着素白长裙,身披白色轻裘的牡丹端坐在梨花木椅上。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两人皆是下人打扮,应当是车夫和她的丫鬟。
观察完厅中的情况,钱多多嘴角一勾,笑容灿烂的开口:“哟,这可真是稀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