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白影在院中穿梭,身若疾风。软剑挥舞间,寒芒爆射,剑刃撕破空气,卷起一道道强劲的呼啸之声。
声响戛然一止,软剑瞬间脱手而出,犹如一条吐着芯子的白蛇,从钱多多眼前飞过,笔直的贯穿了左侧一株古树的树身。
白影翩然落地,寒谭般冷冽、深幽的眼眸朝钱多多望来。
她狠狠打了个机灵,拍手鼓掌:“好!舞得太好了!刚柔并济,气势如虹,简直是完美。”
回答她的,是某人亘古不变的冷脸。那不为所动的高冷样子,让气氛骤然间变得尴尬起来。
钱多多的掌再也鼓不下去,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什么,我是来找你解释的。”
顾之卿一挑眉,深深看了她一眼后,转身走进书房。
“进来说话。”
“好嘞~”
钱多多忙不迭跟进去,关上门后,见他已经在书桌后落座,便自觉地走到桌前下首的木椅旁,准备坐下。
屁股还没碰到椅子,上方蓦地刺来一道冰寒的视线。
好吧,她懂了。
钱多多撇了下嘴,放弃坐下的想法,挪到书房中间乖乖站好,讨好地冲他笑了笑:“夫君大人,我现在可以开始说了吗?”
顾之卿慵懒靠在椅背上,漠然颔首:“说。”
“在我解释今天的事情之前,有件事我得先给您报告一下。其实我这里,”她指了指脑袋,“很多事都记不得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过去经历过什么。我所有的记忆,是从逃离顾家开始的,说得更准确点,是你那晚给我灌了毒药以后。”
那碗断肠药是害死原主的罪魁祸首,想必药一入口,原主就已经毒发身亡。而她的灵魂则趁机进入了这具身体里,成为了秦欢。
“当时我一恢复意识,就听见你说喂我喝的是断肠药。后来你又把我锁在屋子里,虽然我什么也想不起来,可我脑子还在。那种情况,明摆着你是想把我关起来,让我自生自灭。所以我就用了催吐的手段,把药吐光。第二天又故意装死,在顾贤扛我出府准备抛尸的途中,从他的魔掌下逃掉了。”
钱多多如实供述了当时的情况,说完,又偷瞄了顾之卿一眼。
他的眼睑低垂着,迷人的长睫遮掩住眼睛,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钱多多有点拿不准他的态度,更不知道他是信了,还是没信。琢磨了一下,仍是决定按照原计划继续。
于是清了清喉咙,接着往下说:“本来我没想把失忆的事告诉任何人,可陈墨白的出现,让我改变了这个想法。他三番四次接近我,今天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我掳走,我若说我不认识他,别说你不相信,连我自己都无法信服。我不想毁掉我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所以我选择向你坦白。”
顾之卿仍旧沉默不语,但他看似平静的皮囊下,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毒杀她之后的种种,如默剧一般在他眼前闪过。
为何她的字迹会和过去天差地别,为何很多的常识,她会表现得像第一次听说一样,茫然困惑。又为何身为慕家细作的她,竟会在慕家绑走太子后,主动把人解救出来,且毫无征兆地背叛旧主,向自己投诚……
这些曾困扰着他的疑惑,如今通通有了答案。
浅薄的眼皮蓦然一抬,刺向她的目光似刀锋一般锐利。
“你过去认识陈墨白。”
话并非询问,而是笃定般的陈述。
钱多多惊了个呆,厉害了她的哥,这么快就抓到了重点。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怀疑了……”
“那你当时为何不说?”顾之卿打断她,冷声逼问道。
“都说了只是怀疑,而且你要我怎么说嘛?失忆这种事怎么看都很不靠谱好不好?若是有谁告诉我,他失去了过往一切的记忆,我会觉得这人要么在和我开玩笑,要么就是脑子有病。再说咯,我虽然没把这事告诉你,但我那会儿不也没瞒着你,见过陈墨白的事吗?我还帮着你弄出了画像呢。哎呦,这些都不是重点啦。”
钱多多不想再和他继续纠结之前的事,口风一转,道:“重点是我今天从陈墨白嘴里套出来的情报,我一直以为我是你的妻子,是齐国本地人。可听他的意思,我似乎是卫国人,并且是他小时候的玩伴。”
她的神情少有的严肃、郑重。
“如果他的话是真的,那我过去的身份绝对非同一般,很有可能出生在一个和将军府实力相当的名门之中。秦这个姓也有可能是伪造的,他唤我却是唤的欢儿,由此可见,我的名字里必定有个欢字。我想拜托你查一下,卫国的权贵中有多少闺阁少女叫这个名,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应该就能弄清楚我是谁了。另外,还要查一下慕家和将军府,不对,是和卫国的关系。我的直觉告诉我,这背后极有可能藏着一个可怕的阴谋。”
顾之卿的神色瞬息间变了好几次,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异常冰冷,屋子里的空气仿佛被冰封、凝固了似的,令人有些胆寒。
“你并非齐国人?”他一字一字的问道,语气冰冷刺骨。
钱多多缩了缩脑袋,嘟哝:“应该不是,不过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至于我为什么要隐瞒身份嫁给你,你得去问过去的我,只有她才清楚。”
不论是语气还是神态都甚是无辜,甚至还带着几分气恼和委屈。这让顾之卿心中的震怒,像被针戳破的气囊,一泻到底。
他抿了抿嘴唇,沉默良久,才说:“除了这件事,他可还向你透露了别的?期间,又对你做过些什么?”
要是告诉他,那人对自己又蹭又抱,且抱过不止一次……
想想那后果,钱多多的小心脏不自觉抖了几下。这事打死她也不能说!
她舔了下嘴唇,弱弱地开口:“他还说我以前会武,不过后来为了嫁给你,又自行废去了。而我离开卫国的时间,是在嫁进顾家以前,大概是四年多前。至于做过些什么,这倒是没有。他掳走我之后,就把我带去了驿站,坐下来和我回忆从前。我身上染到的香气,应该就是他绑架我的时候沾上的。”
“当真如此?”顾之卿面露狐疑。
“你不相信我?你以为他会对我干嘛?亲亲抱抱举高高?还是趁你没来前,对我上下齐手,预谋不轨?”钱多多梗着脖子,愤然瞪着他,说,“我把老底都揭给你看了,可你竟然还怀疑我!好啊!你要真觉得我和他发生了些什么,行!老娘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说罢,她立刻伸手去解冬衣上的纽扣,三下五除二脱掉外套丢到地上,然后又解开亵衣上的腰带。腰带刚抽出来,眼前倏然掠过一道白影。下一秒那件被丢落的棉衣,重新包裹住她的躯体。
耳畔传来他气恼的质问:“谁让你脱了?”
钱多多板着脸,转头瞪向移动到自己身旁的男人:“你不是怀疑我吗?用说的你不信,除了脱光衣服让你检查,我还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