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经纪人的第一要素,就是能在第一眼看到一个人时,迅速分析出对方的特色。譬如五官、身材、音色等等,再根据这些特色,结合市场需求推断出对方有没有红的可能。
这份眼力,是钱多多上辈子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千锤百炼中练就的。但凡她认真观察过的人,她都会留下印象。就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在她的脑海之中,即使过去再久,再次遇见对方,她也会本能地感觉到熟悉,并火速将人和记忆中的对上号,回忆起来。
然而,这个职业技能,今天似乎处于冷却状态。
明明这几个人,她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偏偏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且最关键的是,他们的相貌对她来说极其陌生,她很肯定这几张脸,是她头一回看见。但这种熟悉感,又是怎么来的?
许是被她盯了太久,几个大男人不太自然地垂下了脑袋。而不远处的护卫和飞虎营的骑兵,也倍感奇怪。
“夫人,您怎么了?”一名护卫走上前,一边警惕地看着这几人,一边低声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几位兄台有些面熟。”钱多多敛去心中的沉思,用开玩笑一般的口吻说:“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几人冬衣内裹着的身体,几不可查的僵了一下,转瞬又恢复了正常。
其中一人摸了摸自己的脑勺,憨笑:“姑娘应该记错了吧?我们是邻镇的工匠,这辈子还是头一回来帝都,姑娘怎么会见过我们?”
钱多多一挑眉,似真似假的说:“大概真是我记错了,又或许我们上辈子在人群里多看了彼此一眼,所以这辈子一打照面,就觉得很眼熟。”
说话时,她的眼睛仍锁定在这人的脸上,企图看出些什么。
然而,他的神态一直憨憨的,就像一个朴实无华的普通老百姓,没有丝毫的异常。
钱多多暗暗皱了下眉毛。
难道真的是她的错觉?她不死心地又翻了一遍记忆,确定以及肯定,没见过这几张脸后,方才作罢。
“不过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都算是认识了、熟悉了。”放弃了探究的想法,她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诚,“几位平时在食物上,有什么忌讳吗?”
几人偷偷松了口气,挨个交代了自己的饮食习惯。
钱多多记录好之后才走向最后几名工匠。
她不曾看见,身后这几个男人低垂下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杀机。
做完统计,一行人在飞虎营骑兵的护送下离开帝都。钱多多并未同行,而是火速赶往顾家酒楼。酒楼里有长期合作的菜农,进价比市集上的摊贩更低,且十分方便。
钱多多和厨子商定后,根据工匠们的饮食习惯制定好菜谱、敲定下食材,装箱搬上她征用来的马车,炊具、碗盘也在其中。
确认无误,钱多多这才和酒楼的大厨、醉仙坊的厨子一道出发赶往北郊。
北郊行宫,殿宇高低错落地矗立在冬阳的暖色光晕里。行宫正中间,便是一处立着九十九座石雕像的类似广场般的巨型场地。
雕像整齐地排列在一条宽阔通道两旁,通道前方则是高达十二米的圆形露天祭坛。若登顶俯瞰,便会发现这些雕像以及殿宇,似众星捧月般,将祭坛包围在内。
钱多多到时,工匠们正在紧张检查着每一座殿宇、石像。只要发现问题,就会立刻开始修复工作。
她一边指挥着护卫将马车上的食材,搬运到行宫的小厨房里,一边好奇地打量这座宏伟而庄严的行宫。
忽然,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猛地在她心头窜起。钱多多警觉地朝左手边望去,却只看见一群工匠走进一间殿宇的背影。
“错觉吗?”钱多多自言自语道,又环顾了四周一圈,再三确认没有可疑之处后,才将这股古怪感抛开。
而殿宇内,那几个她先前觉得眼熟的工匠赫然在列。
他们的头始终保持低下的姿势,可嘴唇却在轻动。
若是顾家护卫在场,必能发现,这几人是在用内力传音。
“这女人已经起疑心了,为了主子的大计,不能再放任她不管。”
“可是,那日主子不是说,她就算知道了什么也不会泄露出去吗?”
“但她今天的言行,你们也都看见了。虽然主子说她是自己人,可我总觉得她会坏了主子的好事。”
“要动手吗?”
“今天不行,她刚对我们起疑,这时候如果她有什么闪失,我们必定会被怀疑。而且她身边有众多高手保护,贸然动手,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再等等,既然她负责我们的膳食,在我们停工前,她一定会寸步不离的守在这里。这么长的时间,足够让我们想出既不会惹来猜疑,又能除去她的法子。”
……
钱多多压根不知道自己头顶上已经高高悬起了一把死神的镰刀,悠哉悠哉逛完整座行宫后,她便返回厨房,帮厨子们打下手。
香喷喷的大锅饭出炉,她又主动把工匠们叫过来,人手发放了一双碗筷,组织他们排队打饭。
一连几天下来,钱多多几乎和这些工匠都混熟了,每个人的名字她都能叫得出来,时不时还会趁着工匠们歇息的时候,和他们待在一起侃大山。
趁机拉近关系,了解附近城镇的情况,为醉仙坊开设分店的商业计划做准备。
这日中午,钱多多照常去寻在行宫各处进行修葺工作的工匠吃饭。在经过一座名为‘静安殿’的殿宇大门时,她突然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吱嘎声。
脚步骤然一停,刚要竖起耳朵再听,忽地,一阵剧烈的破空之声从她头顶上砸下。
下一秒,一道黑色的影子在她眼前滑过,紧接着便是一声哐当的巨响。有什么东西擦着她的左脸飞过去,带来淡淡的刺痛感。
钱多多被这股痛意惊醒,慌忙伸手一摸,指头上瞬间沾上丝丝红色。
这是……血?
她的瞳孔狠狠缩动了一下,迅速往前方看去。便见那距离她不到两步距离的地面上,竟然摆着一块牌匾。
牌匾龟裂,摔成一块块的。而那划破她脸颊的东西,赫然是飞溅开的牌匾木屑。
透过遍地的破碎木块,隐约还能拼凑出静安殿三个大字。
钱多多僵着脖子机械地向头顶上望去。
那本该悬挂着牌匾的地方,此时已然空无一物。显然,这块牌匾就是从那里坠落下来的!
意识到这一点,她立马软了膝盖,噗通一下瘫坐到地上,一张脸白得像鬼,身体似风中残烛一般,不停地颤抖。
就差一点……
要是她刚才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前走,现在被砸得四分五裂头破血流的绝逼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