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醉仙坊的路上,钱多多也从春娘口中打听出了后续。
那些地痞纵火后便逃之夭夭,当时城里一片混乱,他们又忙着逃命,根本没注意那些人逃去了哪里。
从醉仙坊逃出来以后,他们就跑散了。有的伙计躲进了别家青楼,有的则逃到巷子里,躲在盛放垃圾的木桶中,还有的爬到树上。直到朝廷的兵马夺回城池,平息了城内的骚乱,他们才回到醉仙坊外集合。
顾家的家仆去醉仙坊打听情况之际,春娘得知她人在顾府,便让伙计们先回家,或是去客栈、药堂,处理身上的伤势,而她自己则来了顾家。
“记得那些人长什么样吗?”钱多多边走边冷声问道。
春娘赶紧点头:“记得。”
“很好!”她咧开嘴,阴恻恻地笑了,“明天天一亮,你就去找画师,把他们的样子通通给我画出来。”
敢在她的地盘闹事,打伤她的人,她要让这帮家伙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可是那些人没准儿已经不在城里了。天大地大的,想要把他们找出来,这不是大海捞针吗?”春娘显然没报什么希望。
“帝都刚经历了战事,肯定会全城戒严,在城中各处搜捕残党的下落。现在的帝都就是一个铁桶,除非他们能上天入地,否则他们根本逃不出去。只要拿着画像挨家挨户查问,早晚能把他们揪出来。”钱多多斩钉截铁的说道。
春娘想了想,也觉得这话颇有道理,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信心。
“等揪住他们,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不可。”她咬牙切齿道,神色很是凶狠。
“放心,”钱多多拍拍她的肩膀,许诺:“你会有这个机会的。”
话落,她忽然瞥见前方的街头有百姓经过。这群百姓都是男子,步伐匆匆,像是在赶路一样。身上穿着的衣物也很寒酸,即使隔着几米的距离,也能看见衣服上那一块块补丁。最奇怪的是,他们每人手里都拎着一个木桶。
走动间,木桶跟着晃动几下,晶莹的水光从桶里溅洒而出。
“这会儿街上还有百姓出没?”钱多多隐隐觉得古怪。
城里刚经历过一场血战,如今街头巷尾三不五时就有巡逻的兵马经过。这种节骨眼上,百姓应当躲在家里,闭门不出才对。怎么会拿着水桶上街呢?
“姑娘有所不知,这些人是朝廷从西北角那方找来的苦力,帮忙抬尸体、清洗街上的血迹。我去顾家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做工了,也是因为有他们帮忙,街上那些尸体才能这么快被弄走。估计他们眼下还在冲洗四处的血迹吧。那么多血,也不晓得要忙活到多晚。我听说啊,”春娘凑到钱多多耳边,压低声音说,“朝廷才给他们每人一两银子的工钱。”
“一两?”钱多多心下一惊。
又是抬尸体,又是冲刷血迹,从下午一直干到天黑还没收工。这么强的工作量,就给一两银子?这也未免太抠了吧?
“这么不划算的买卖,他们也肯做?”
“谁让他们是西北角那边出来的呢,”春娘耸耸肩,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那里的男人做的都是苦力活,而且工钱一向给得少,是帝都城里最便宜的劳力。他们也知道工钱給少了,吃了亏。可那又怎么样呢?那里的人很少有一技之长,又大字不识一个,不做苦工,他们要不就饿死,要不就只能去做地痞,做乞丐了。”
钱多多缓缓皱起眉头,她记得帝都城西北角是贫民窟,可谓是城内最底层的存在。难免会受到歧视和欺负。
虽然理智上她能理解,可乍一听见这些事,她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但转瞬她便将心中的复杂情绪压下,继续往花街走。
没走几步,她猛地停下了步伐。
跟在她身后的春娘来不及刹车,一头撞到她身上:“哎哟!”
春娘惊呼着,踉踉跄跄的后退,捂住撞红的额头嚷嚷:“姑娘,好好的你突然停下来做什么?”
钱多多没有说话,紧绷着脸眺望西北方。
之前她一直觉得那几个工匠很眼熟,可又记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们。但刚刚一说到贫民窟,她忽然就想起来了。
就是在那里!贫民窟的那处院子,她见过其中几个工匠!
他们的长相和当时不一样,很有可能冒充工匠的时候戴上了人皮面具。可他们百密一疏,忘记了在身材体型上做手脚,所以集合时,她才会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钱多多不停回忆着当初在贫民窟见到他们时的场景,将那时的他们和后来在飞虎营衙门见到的他们在脑子里做比对。
除了容貌和服装上的差异,身形几乎是完美贴合,这说明他们就是同一伙人!而初见时,院子里堆放了许多兵器,那些兵器铁定是为了这次的谋反所准备的!
这么说起来,她在行宫遭遇的事故,也有可能不是一桩意外,而是人为的!当时在贫民窟她和这伙人打过照面,要不是跑得够快,估计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对方肯定对她有印象,再加上在衙门时,她也曾流露出对他们的熟悉和怀疑。他们心里有鬼,绝对会疑心她是不是识破了他们的伪装。于是就动了想杀她灭口的心思,但她身边有护卫保护,他们大计没成,又不敢把事闹得太大。
若是修葺期间闹出行刺、暗杀的事件,朝廷必会严查到底,这样做也将影响他们的计划。
钱多多顺着这个思路细细一想,越发觉得那块牌匾不是自然脱落,是有人故意弄掉的,目的就是制造她意外死亡的假象。
“我怎么就没早点想起来……”她喃喃自语道,心中懊恼极了。
如果她早点记起来,在衙门就识破这帮工匠的伪装,事情的发展便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可恶!”钱多多忍不住骂道,脸色铁青。
春娘吓得缩了缩脖子,弱弱地嘀咕:“我不就抱怨了一句而已,姑娘没必要发火吧?我不说了还不成吗?”
钱多多闭上眼,深呼吸几下,勉力按捺住心头翻涌的情绪。
“我没说你。”她说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