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抵达花街也没有半分好转,相反,在看见醉仙坊的惨状后,一颗心更是坠入了谷底。
昔日精美的木楼只剩下一个残缺的架子,黑漆漆的,地上到处散落着烧焦的木头,便连大地也蒙上了一层焦黑。
火势灭掉没多久,现场的温度还有些灼热,细看,隐约可以看见黑木头里冒出的一缕缕白烟。
钱多多的脸色由青转黑,脑门上青筋突突地蹦出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春娘心里也不好受,可见着她这副模样,仍打起精神劝道:“姑娘,别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你先前不也说了吗?那帮王八羔子一定还在城里,用不了多久就能抓住他们。等他们落到我们手里,你想怎么出气都行。”
“不生气?你觉得可能吗?”钱多多咬牙切齿的说道,心正在疯狂滴血。
就算能抓到那帮人,顶多是把他们揍一顿,追回被他们抢走的银子,根本不可能完全挽回醉仙坊的损失!
一座楼啊,整整一座楼就这么没了!不论是重建,还是买现成的房契,都得花钱。那些地痞手里能拿得出几个钢镚?就是把他们论斤卖了,他们也拿不出这么多银两。这笔钱最后还得她自个儿掏腰包!
不仅如此,原定的要在科举期间趁机大赚一笔的商业计划,因为大本营没了,也彻底泡汤,伙计们那边还得赔些伤药费,给一些补贴。这些损失,谁来负责?谁来承担?那些地痞吗?他们有能力承担下责任吗?能对醉仙坊做出赔偿吗?说来说去,还是她来买单!
一想到这一笔笔的开支,钱多多的心痛如刀绞:“我是倒了几辈子血霉,才会碰到这种事情?我赚点银子容易吗我?凭毛什么烂事都要落到我的身上?”
她已经够丧的了,被牌匾砸,被人折了手指头,被软禁,几天几夜不吃不喝,这么多身体上的摧残还不够吗?现在竟然还要她出血!
钱多多越想越觉得心酸,拽着心口的衣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姑娘!”春娘吓傻了,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眼泪:“没事的,楼烧没了,我们可以再买。顾大人手里的铺子遍布齐国,帝都城里也有不少店面。只要姑娘一句话,顾大人肯定二话不说就把店盘给你,有了店,咱们再拾掇拾掇,很快醉仙坊就能重新开张了。”
然而,钱多多仍旧沉浸在钱囊即将瘪下去的痛苦里,不能自拔。
任凭她怎么劝说,她的眼泪也没有停歇,像黄河决堤似的,连绵不绝的涌出来。
春娘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你快别哭了,你一哭,害得我也想跟着你哭了。”
“呀,这是怎的了?”一道满是惊讶的声音冷不防从旁侧飘来。
春娘扭头一看,一张脸顿时拉得老长,毫不掩饰对来人的不待见。
“顾夫人为何哭得这般凄惨?瞧这可怜样哦,看得我都心痛了呢。”怡红楼的老板常姐缓步走过来,满是皱纹的面庞上挂着浓浓的担忧和疼惜,可她的眼睛里却布满了笑意。
醉仙坊失火一事,花街几乎都传遍了,她当然有所耳闻。
方才她在楼里听见外边的街上有人声传来,一看来人是钱多多,她又一脸伤心的对着这一地的残虚掉眼泪,常姐便忍不住赶过来插上一脚。
当初醉仙坊挖走怡红楼头牌,又逼着她吃下闷亏,这笔帐她到现在也没忘记。明着她不敢和钱多多对着干,更不敢得罪顾家,可不代表她不想出这口恶气。
而现在,绝佳的出气机会就摆在她的面前,她自然不会放过。
哪怕她没办法对钱多多对醉仙坊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损她几句,在她伤口上撒撒盐,还是可以的。
“你少在这里假好心。”春娘往前一步,将钱多多护在自个儿身后,梗着脖子怒瞪常姐:“我家姑娘不稀罕,这里没你的事,你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你怎么说话的?醉仙坊出事又不是我干的,我不过就是见顾夫人太伤心,好心想劝她两句吗?你这是什么态度?”常姐鼓着眼睛迎上春娘的目光,不甘示弱的回敬。
“得了吧你。”春娘冷笑一声:“什么好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分明就是存心来落井下石的!我们可没工夫招待你,赶紧滚。”
“走不走是我的事儿,这条街又不是你醉仙坊独有的,我不走,难道你还敢赶我走不成?白天我还觉得奇怪,那些地痞抢了不止一家,可除了醉仙坊以外,也没见他们在别家纵火啊。现在我倒是想明白了,指不定就是因为你这张嘴把他们给惹毛了,所以才放火烧楼。顾夫人也真倒霉,竟然养了你这么个家伙。连累她不仅没了银子,连房子也没保住,可怜的哦~”
常姐摇头晃脑的感叹道。
听到这话,春娘心里的火轰地冲上头顶:“你亲眼看见了吗?没看见就给我闭嘴!再在这儿胡言乱语,当心我撕了你的嘴!”
常姐被她凶狠的表情吓到了,忙不迭后退两步,然后指着她,对钱多多说:“顾夫人,你看她!居然还想动手打人。”
“打了吗?”话带着些许鼻音,眼眶红红的,可投向常姐的目光却极其锐利。
常姐猛地愣住了,打死她也没想到,钱多多会说出这种话。
“我问你,她打你了吗?”钱多多复又问道,字字重音。
常姐呐呐的摇头:“没……没有……”
“既然没有,你唧唧歪歪个什么劲儿?麻溜的赶紧从我眼前消失,若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她心里在打什么主意,钱多多一清二楚。
不就是看醉仙坊落了难,想趁机看她们笑话,出口气吗?
她冷厉一笑:“我不喜欢暴力,可如果你当真皮痒,我也不介意帮你挠一挠。现在,你是要自己走,还是要我的人帮你?嗯?”
尾音微微上扬,透着一股危险的意味。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几名家仆不约而同地挺直腰杆,恶狠狠瞪着常姐。
常姐浑身一抖,干笑:“我走,我这就走。”
“滚!”
常姐吓得打了个机灵,撒开腿头也不回的往怡红楼狂奔。刚冲进大堂,她反手就将大门甩上,唯恐他们会追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