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得比兔子还快。”春娘冲着常姐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然后笑吟吟朝钱多多竖起大拇指:“还是姑娘你本事高,一出手就把她唬住了。”
钱多多根本得意不起来,一想到即将支付出去的银子,她整个人就像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肩膀耸搭着,神色恹恹的,全然不复方才的气势。
见状,春娘忙不迭劝道:“姑娘,你快别这样了。咱们现在虽然惨了点,可比起过去不知道好了多少。过去,咱们有楼没人,现在呢?没了楼,但咱们手里有人,还有名气。靠着这些,咱们迟早能东山再起。”
“我没怀疑过这一点。”她就是心疼自己的钱包!“算了,事情已经变成这样,再难受也没用。”
钱多多强行打起精神:“你今晚有地方住吗?”
“有,我白天在客栈要了个房间,随时可以过去住。”落脚的地方,她在前往顾家的路上就找好了,完全不需要姑娘担心。
“行,你先在客栈凑合一晚,明天在花街附近打听一下,有没有空置的宅子,若是有,就把它租下来。价格上越便宜越好,蚊子再小也是肉,能省一点是一点。”钱多多认真叮嘱道。
“醉仙坊的重建工作完成以前,你和伙计们就暂时住在宅子里。另外,你今晚顺便做一份账单,算清楚醉仙坊这次的损失。天亮以后拿到顾家给我,之后,我们再去看望伙计。他们这次是为了保护楼里的财产,才受的伤。伤药费这方面,必须由我们一力承担。”
“还有,你晚上做完账单以后,记得再弄一份名单,帝都城里的情况你狠熟悉,应该知道有哪些手艺不错的工匠。他们收费的价位,也要写在名单里。等我考察完,谈好合适的价格,就可以开始动工了。新建的图纸我来准备,你不用管。姑娘们那边明天派人去捎个口信,让她们别忘了回来开工。”
前几道指令,春娘尚能理解,可最后这道,却让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开工?可醉仙坊已经烧没了啊,她们上哪儿去干活?”
钱多多白了她一眼:“固定的场地没了,还可以安排她们走穴。年前邻镇不是有酒楼的管事来找咱们谈合作,说他们年后有分店开张吗?开张当天,姑娘们可以到现场进行表演。而且,这阵风头过去以后,朝廷必会招办科举,对我们来说,这同样也是赚钱的机会。我们大可以和顾家的商铺,城里的酒楼、客栈合作,具体的合作内容,我心里已经有谱了。总之,你照我的吩咐去办就行了,只要办得好,不光能挽回楼里的损失,说不定还有赚的。”
虽然不明白走穴是什么东西,但过往的经历告诉她,跟着姑娘走准没错。
怀揣着对钱多多的信任,春娘急忙点头:“成,这些事包在我身上,保管为姑娘办得妥妥帖帖的。”
钱多多想了想,暂时没想到别的需要补充的事情,便让一名家仆护送春娘回客栈。
两人在花街的青石路尽头分开,目送春娘走远,钱多多这才慢吞吞往顾宅走去。
边走,她边想着科举期间的各种赚钱方案。
“夫人?夫人!”
耳边忽然拔高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惊醒。
“啊?”她转过头,茫然的看着身后的家仆。
“太子殿下唤您好几声了。”家仆一面回答,一面斜眼看向左边。
钱多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左手边距离她约莫半米远的石路上停着一匹通体纯黑的骏马。马儿的前蹄轻轻擦蹭着路面,马背上,着一席天湖蓝锦袍的齐景灏,正擒笑看着她。
两名侍卫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其中一人是苏峰,另一人钱多多没见过,也不认识。
见她终于发现了自己,齐景灏唇角的笑容不由得深了几分,眼眸似一泓月光照耀下的清池,缀满无数辉光,温和而又柔软。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缓步朝她走来。
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香气,随之涌入钱多多的鼻息。
“方才在想什么,想得如此入迷?”齐景灏止步在她身前,轻声问道。
“想一些生意上的事而已,倒是殿下,这么晚怎么还在宫外?”钱多多略感奇怪。这种时候他不是应该待在宫里,帮着皇上善后吗?
闻言,齐景灏温润的笑容淡了许多,神色有些黯然:“我刚从义庄回来,阵亡将士的尸首,还有那些无辜丧命的百姓,皆安置在那处。需要清点好名单,核实其身份,再上达天听。”
“这样啊。”钱多多低喃道,心里也有些沉重。
觉察到她神色有异,齐景灏当即敛去了面上的黯色,故意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只是没想到会在半途遇见你,你这是打算去顾家么?”
钱多多点点头:“嗯。”
齐景灏眸光闪了闪,笑着说:“我送你。”
“额……这就不用了吧?”钱多多愣怔了一下,婉言谢绝他的好意,“草民自个儿回去就行了,不敢劳烦殿下。殿下忙了一整天,这会儿肯定累了,还是快些回宫去歇息吧。”
“你一个姑娘家走夜路回府,我实在不太放心。万一路上遇到什么危险,有什么闪失,你让我如何向顾家主交代?”齐景灏的语气很是温和,可态度却十分坚定、强硬。
钱多多嘴角一抽,她身边有这么多家仆跟着,能出什么事?
不过他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再拒绝,未免太不识好歹了,遂,松口道:“那就有劳殿下了。”
齐景灏轻笑一声:“朋友之间,何需如此客气?走吧。”
他先行转身,牵着马,闲庭信步般往前方漫步而去。
钱多多小跑着跟上,像条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跟在他后边,始终和他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带着淡淡血腥味的夜风迎面吹来,两人的衣摆随风摇曳着,发出扑扑地碎响。
齐景灏不动声色地朝后看了一眼。
侍卫和仆人走在最后边,和他们隔着数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除非有内力在身,否则,不可能听见他们的谈话。那些家仆都是不会武的普通人,而那两名侍卫虽然会武,却是他的亲信,便是听见了什么,也不碍事。
他默然收回视线,脚下的步伐微微放慢些,貌似不经意的问道:“我若没记错,你与顾家主成亲已四年有余了吧?认识你这么久,好像从来没听你说起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