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防止逃窜的慕瑾焕闯入大理寺大牢救人,天子早已命禁军在大理寺内外严防死守,别说是人,连一只苍蝇也休想擅自飞进去。
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门外的青石路尽头传来,渐行渐近。一众禁军的神经纷纷紧绷起来,握住腰间的佩刀,顺着声源处戒备的望过去。
“那是……顾夫人?”有眼尖的禁军认出了钱多多,忙向同伴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放松警戒。
一到大理寺门口,钱多多立刻勒缰下马,迅速在禁军们脸上扫了一圈。
很好!他们的神色都很正常。看来那货暂时还没闹出什么动静!
“顾夫人是来寻顾家主的?”禁军噙着笑问道,态度很是恭敬。
钱多多有些懵圈,可一想到顾之卿先前率兵回城,镇压城内叛乱的事,对禁军突变的态度也就释然了:“嗯,他人这会儿还在大理寺吗?”
“在的。”一名禁军一边说,一边引她进门,“顾家主在大牢里,那地儿阴寒,恐怕会吓着顾夫人。还请夫人在此稍候片刻,我这就去通知顾家主。”
话看似是为她着想,但钱多多心里比谁都明白,禁军带她来会客的厢房,不带她去大牢的真正原因。她一无官职,又未经朝廷许可,能踏进大理寺这扇门,也是多亏了顾之卿的面子。禁军又怎么会放任她去往关押着朝廷重犯的地儿呢?
但她看破没说破,礼貌的笑笑:“劳烦大人了。”
客气谦顺的态度让禁军对她的好感不由得多了几分,在去大牢寻人的路上,他还特地吩咐大理寺的侍卫为她送上茶点。
钱多多却一点想吃的欲望都没有,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
等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一抹素白的身影倏然走进她的视野。
她娇身一震,箭步飞冲出去:“你……”
“怎么弄的?”冷意十足的四个字,成功打断了她的话。
“啊?”钱多多顿时方了,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便见到了自己那根臃肿呈紫色的手指头,肿大的体积比昨天更甚,看上去就像发福了似的,略显可怕。
卧槽!她的手咋变得这么夸张了?
钱多多吓了一跳,指骨微微弯曲一下,一股尖锐的疼痛感当即袭上她的神经末梢,疼得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嘶。
“谁让你动了?”顾之卿不悦地责备道,可身体却很诚实。小心翼翼的捧起她的手腕,在那滚烫的手指上轻轻抚摸,为她检查伤情。
越查看,他的脸色越发阴沉,宛如乌云遮顶,吓得钱多多的小心脏狠狠抖了几下。
“你对它做了什么?”竟让伤势变得如此严重!
钱多多一脸茫然:“我没做什么啊。”
“没有?”顾之卿一个字也不信,沉吟数秒后,问道:“你如何来的?”
“当然骑……”话戛然而止,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一双眼睛瞬间瞪大。
“骑马?”顾之卿已然猜到她未说完的话是什么,气息徒然一沉,“明知手上有伤,你居然还敢骑马?存心想废了你的手吗?”
“我……”
“你什么?”顾之卿二度打断她,“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你还觉得自个儿有理了?”
她急着想要找到他,哪顾得了这么多啊?
钱多多特想反驳,但一对上他那双压抑着怒火的眸子,立马就怂了,只能低头装死。
见到她这副任打任骂的沉默样子,顾之卿满心的火气突然间发不出来了。没好气的冷哼一声:“进去。”
话落,他率先抬脚,钱多多像个小媳妇似的亦步亦趋跟上。
“坐好。”进门后,他指了指上方的木椅,面无表情的下达命令。待她乖乖落座后,他才走上前,从衣襟内取出一个黑色的药瓶:“手。”
她立马伸出爪子,同时还不忘仰起头,冲他讨好的笑笑。
顾之卿视若无睹,拧开瓶塞,半蹲在她身前用药酒揉散淤血。
“啊!你轻点,好疼……”钱多多哭唧唧道,火烧的灼热感夹杂着剧痛一并袭来,痛得她一个劲龇牙。五官拧成一团,活像是包子皮上的褶子。
“呵,现在知道疼了?骑马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痛呢?”这苦头完全就是她自找的!
话虽如此,可看着她脸上簌簌落下的清泪,顾之卿仍旧有些不忍:“忍着点,淤血若不揉散,只会让伤势好得更慢。”
“我明白……”钱多多抽了抽鼻子,咬牙道:“来吧!”
不就是疼吗?她能忍……才怪!
坚强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就在他揉搓的动作下宣告破功。
“嗷——你温柔一点啊,真的好疼!”
“不弄了!我不要弄了!”
“你放开我,我不揉了!”
……
撕心裂肺的哭嚎响彻整个房间,当这场‘酷刑’结束之时,钱多多仿佛去了半条命,恹哒哒的瘫倒在椅子里,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顾之卿轻吐了一口浊气,随后抹去额上的热汗,沙哑着声音说:“记住今天的教训,在伤势大好之前,不要再随便动它。”
钱多多泪流满面的点头。
有过这次惨痛的经历,她绝对要把这根手指头当菩萨一样供起来,不再让它‘操劳’。
“若你早这么听话,今天这种状况又怎么会发生?”顾之卿轻斥道,从怀中取出一方娟帕擦了擦手,然后拿起矮几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温茶递去。
钱多多咬着嘴唇,泪眼婆娑的看着他。
“看我作甚?”顾之卿蹙眉道。
她可怜巴巴的说:“我没力气了……”
剑眉微微一挑:“所以?”
“喂。”
顾之卿面上一怔,有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你方才说什么?”
“要你喂~我真的没劲儿了,你看,我手现在还在抖呢。”
刚遭受过酷刑折磨的手指头,现如今像得了帕金森似的抖个不停。
顾之卿扫了眼她的手指,又看了看她布满香汗和泪渍的面庞,沉默半响,终究是做出了妥协。
他缓缓迈开腿走到钱多多左侧,扶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才将茶盏递到她唇边:“喝吧。”
温香软玉在怀,他的身体、语气都显得有些僵硬。尤其是看见她乖巧的靠在自己胸膛上,温顺地小口喝茶时的模样后,身体更是僵得像块石头。
他不自在的撇开眼,发冠下,两只耳朵悄然泛上一层淡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