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扣”
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屋中温馨、旖旎的氛围。一个人高马大穿着大理寺狱头服的男子站在门外,恭敬地开口:“顾大人,犯人招供了。大人命小的前来请您过去。”
听到这话,顾之卿忙轻轻推开怀中的女人,快步朝房门走去。
刚走了几步,他又忽然停下脚,回身看着钱多多,不太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短暂的犹豫后,他开口道:“你随我一道过去。”
“诶?”钱多多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睛骤然放亮,但她心中仍有几分迟疑:“那什么,我一没官职,二没得到朝廷允许。就这么贸然过去,不太好吧?”
说这种话的时候,她能先把那激动的表情收一收吗?
顾之卿持平的唇角几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而后漠然道:“不想去?也罢,那你便留在这儿,乖乖等我回……”
来字还没出口,钱多多就像弹簧一样猛地从椅子上蹦起来:“不不不,我去!我要去!”
“方才是谁说贸然过去,不好的?”顾之卿凉凉讽刺一句。
“我那不是怕给你惹上麻烦吗?”钱多多撅着嘴,嘟哝道。
虽然她说得很小声,但顾之卿仍旧听见了。剑眉微微一扬,意味深长的问:“现在你就不怕了?”
“因为人家想明白了呀。”钱多多嘴角一咧,笑得比这窗外的阳光还要绚烂,“夫君既然敢带我过去,就一定有不会惹上麻烦的自信。人家只需要相信你就好啦。”
一席话说得顾之卿心里舒坦极了,可他却不愿承认这一点:“油腔滑调!”
说罢,他自顾自转身出门。
“顾大人。”狱头赶忙拱手作揖,但他抬起头时,神色却忽然僵住了。
他没有看错吧?这位竟然在笑?虽然弧线很浅很淡,可的确是笑没错!不光是这样……
狱头呆滞的目光缓缓扫过顾之卿那对红如朱砂的耳朵,随即又落在跟着顾之卿出来的钱多多身上,很有种冲动想向她讨教一下,她究竟在屋子里对这位做过什么,居然让他变得如此反常,活像变了个人似的!
钱多多没把狱头怪异的神色放在心上,像小媳妇一般,跟着顾之卿往大牢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大牢,守备越发森严,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也不为过。
这些人有的是禁军,有的是大理寺内的衙役。他们顾忌着顾之卿,虽说他擅自带钱多多进牢房的举动于理不合,却始终没有人出面拦下他们。
“你到底对他们做什么了?我怎么觉得这些人看到你的反应不太对呢?”进了大牢,钱多多一边往深处走,一边低声问道。
没人阻拦她可以理解,毕竟顾之卿能一力调动两城兵马的事儿,又不是什么秘密。对待这种明摆着深受天子、朝廷信任的人,底下人自然要把他当菩萨给供起来。
她奇怪的是自打进了大牢,所遇到的守卫全都是一副敬畏,甚至有些惧怕他的模样。每每他从跟前经过,这些人都会下意识绷紧身体,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连呼吸也本能的屏住了。
那架势,仿佛见到了洪水猛兽。
“你觉得我能对他们做什么?”顾之卿轻声反问。
“我要是猜得到,还用问你吗?”钱多多翻了个白眼,暗自将疑惑压在心底,跟着狱头沿通道又往前走了片刻,直至来到一间牢门大敞的牢房,才停下来。
牢房内灯火通明,光线明显比外部明亮很多。正对着牢门的石墙上,嵌着一具铁刑架。一个蓬头垢面、血肉模糊的男人被架子上的铁钩贯穿了琵琶骨,两只手被上方的铁链吊起来,宛如一根悬空的、血淋淋的腊肠。
他身旁站着的狱头手里全都握着刑具,浸过辣椒水的软鞭、如银针般尖锐、锋利的竹签、还有烧得火红的烙铁……
钱多多一眼扫过去,甚至看见了这些刑具上凝固的暗红色痕迹,不由得打了个机灵,忙向顾之卿身旁靠近些。
“怕了?”顾之卿抿了抿唇瓣,心中泛起一丝自责。
他只想着要把她带在身边,却忽略了她只是一介女子。哪怕她平日里再怎么大胆,可面对这可怕的审讯场景,她也是会害怕的。
钱多多咽了下口水,说:“是有那么一点。”
话刚落,通道更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叫。钱多多想也没想一把搂住顾之卿的胳膊,整个身子几乎贴在了他身上。
这就是她说的一点?
顾之卿额角滑下一排黑线,但终究没舍得出言讽刺她,而是拍着她的肩膀,安抚她的情绪:“若是见不得血,那你就别进去了,在门口等我。”
“我……”钱多多刚要拒绝,却被他修长的手指摁住了嘴唇。
“听话。”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将钱多多满腹的说词通通镇压下去。
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好吧,那我就在这儿等你。”
“嗯。”顾之卿满意地笑了,奖励似的拍了下她的脑袋。随后,朝牢房外站岗的守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保护好钱多多后,这才抬脚往里走。
正坐在人犯前的长案处,记录供词的官员一见他出现,急忙停下笔,起身作揖:“顾大人。”
顾之卿漠然颔首:“他都招了什么?”
“全招了。”官员将墨渍未干的供词递给他,长长的宣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钱多多伸长脖子,却只能看到纸上的黑点,根本辨认不出上边究竟写了什么。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近距离看一看之际,通道深处又一次有凄厉的惨叫传来。
她忙朝身旁的狱头勾勾手指,等人走近了,才小声询问:“叫的人是谁,你知道吗?”
“知道,是罪臣慕天。”狱头如实回答道。
“慕天!?”那不就是皇后的生父,昔日权倾朝野的丞相吗?“大理寺居然对他用刑了?”
像这种大BOSS,一般不都是先关押起来,在收集好小虾米的供词,有了无数证据之后,再提审对方吗?
“是那位的意思?”钱多多指了指头顶,所谓的那位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这……”狱头面露迟疑,看看她,再看看牢房里正认真浏览供词的顾之卿,随后,才咬着牙说:“对慕天用刑,是顾大人的意思。今日顾大人造访大理寺,得知慕天拒不招供,便下令,命我等对他施以严刑,尽快撬开他的嘴,拿到他的供词,查明案情的经过。李大人本想先请示圣上,但顾大人说,圣上正忙着处理战后的善后事宜,不宜拿这种小事骚扰他。还说,他自会向圣上言明,倘若上边怪罪下来,他会一力承担。所以……”
狱头给了钱多多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一边是深得天子信任,被赋予调遣兵马权利之人;另一边则是涉嫌造反的罪臣,虽然皇后尚在,仍有国丈之名,可两方相比更不能得罪哪一方,显而易见。
“命令是他擅自下的?”钱多多倍感惊讶,可转念又想到了进入大牢后,守卫们奇怪的反应。当时她还觉得古怪,现在想想,倒是可以理解了。
一个敢越过皇帝,擅自下令对三朝元老用刑之人,能不让人心生畏惧吗?
“是!”狱头重重点头,“顾大人不光下了令,在夫人赶来之前,他还一直在那间牢房里监督审讯。只是慕天骨头太硬了,不论我等如何用刑,他始终不肯开口,更不愿认罪。倒是这张岳,头一个熬不住了。就在一刻钟前,他已经将所犯的罪行招了!”
钱多多猛地转头看向牢房里悬空吊挂着的血人。
这人就是张岳?张木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