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卿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手中的供词:“除他以外,还有谁招了么?”
李大人先是一愣,然后朝门口的狱头招招手,吩咐他速去别的牢房询问审讯进展。
这次城中被俘的人里,不仅有以张岳为首的飞虎营叛党,还有慕家两个次子,及部分死士、江湖上的高手。
为了防止有意外的状况发生,他们都被分开来单独关押,并逐一进行审讯。
没过多久,狱头便捧着一叠画了押的供词回来,毕恭毕敬的交到顾之卿手上。
“月前这帮江湖人士就被慕家给重金收买,分批混进帝都,等待行事?”
身旁忽地传来一道极为耳熟的声音,顾之卿猛地偏过头,看着右手边某个本不该出现在此的女人:“你怎么进来了?不是让你在外边等吗?”
“我好奇供词上写了什么嘛。”钱多多心虚地吐了下舌头,见他面露不悦,立马转移话题:“哎呦,你就别管我了,赶紧看供词。弄清楚慕家谋反的来龙去脉才是现在的重点。”
一边说,她一边帮忙把已阅完的宣纸抽走,方便他看下一张。
顾之卿无奈地摇摇头,余光扫了眼左侧悬挂的血人,而后不动声色地侧了个身。峻拔的身影如一堵墙般阻隔在钱多多和张岳之间。即使她抬头直视前方,所见到的也只会是他的躯体,无法看见那血淋淋的男人。
无声做完这一切后,顾之卿方才低下头,和她共阅供词。
瞧见这一幕,一旁的狱头脸色不自觉变得古怪起来。他默默走到李大人身旁,暗戳戳伸手指了钱多多一下,然后用眼神询问:大人,真的不要管一管吗?
供词是极为重要的证物,如今却被一介女子随意翻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李大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没好气地轻哼一声,压低声音道:“那你倒是过去请她离开啊。”
“额……”狱头表情一僵,讪笑:“她是什么身份,小的哪敢啊。”
“既然不敢,你还在这儿说什么?”他不敢得罪顾家,难道自己就敢了么?“出去,看你的门去。”
“是。”狱头唯唯诺诺地应下,一阵风似的跑到门外站岗去了。
花了小半个时辰,钱多多和顾之卿才总算看完了所有人的供词。
虽然有部分人的供述,存在细节上的出入,但结合别的供词,足以弄清整件事的大致脉络。
慕家的谋反计划分为两部分,一是突袭北郊,二是掌控帝都。
据供词上所述,帝都城内叛乱之人足有数千,大部分兵马来自张岳,小部分则是死士和江湖人士。
慕天先是命亲信接近张木,进行策反。张木极爱流连风月场所,早已是如意楼花魁牡丹的裙下之臣。近些年,更是赠了不少价值不菲的金银首饰,再加上如意楼的昂贵消费,已然超过了他的月俸。
这些开支多是他贪污受贿中饱私囊得来的,而慕家对此早就了然于心,并以此为把柄威胁张木。张木因周记一案被朝廷贬职,失去了帝心,又受到慕家的威胁,恐贪污一事东窗事发后,遭受到天子的严惩,在慕家极力的游说,以及事成后加官进爵的承诺诱惑下,答应助慕家一臂之力。
张岳察觉到此事之时,张木已说服了飞虎营中的大批旧部,已然是箭在弦上,没得回头了。张岳膝下虽女儿众多,却只有张木一子,且此事一旦曝光,将会祸及满门。张岳根本没有选择,只能与张木一道上了慕家这条船。
张家投靠后不久,慕家便在暗中用重金收买江湖上的高手,并乔装打扮成普通的百姓混进帝都。
依照他们原定的计划,等到御驾离城之时,便在暗地里掌控住城门、宫门等地。而北郊那方,则会在祭天开始时,刺杀天子、太子,及参与祭天的两派官员,将他们通通诛杀于北郊,随后再利用藏在行宫内的火药,炸毁宫殿,以爆炸身亡来掩盖众人真正的死因。
只要他们一死,齐国朝廷便群龙无首,此次未能随驾祭天的慕家,就可站出来主持大局。哪怕有命大之人从北郊逃回帝都求援,或是城内同样无资格参与祭天的小官对此不服,可慕家已掌控了帝都,根本无需惧怕他们。
之后,慕家将会联络各地的党羽,当齐国变天的消息传遍全国之际,慕家早已经彻底把持住了朝纲,成为了这片天下的主人,谁都无法再撼动其地位。
然而,这缜密的计划却因为北郊发出的信号弹,临时改变。
那枚信号弹是行动前所准备的,只有在突袭北郊的计划失败时,才会拉响。在见到信号弹以后,慕家便意识到情况有变,而那时候又恰逢顾贤匆匆赶回帝都,欲调动飞虎营支援北郊。
慕家担心北郊一事,朝廷事后会彻查到底,极有可能查到自己头上,便临时将暗中把持帝都的计划改为兴兵造反,想一不做二不休在御驾回城前拿下帝都,再派遣人马前往北郊,劫杀圣驾。
“有了这些供词,慕天就算不招,主谋的罪名也是板上钉钉,逃不掉了。只是可惜了慕瑾焕,竟然被他趁乱给跑了。”钱多多心里颇有些遗憾。
“城内激战时,他仍未出城。如今城中戒严,纵使他想,也逃不出去。找到他是早晚的事,你无需太过担心。”顾之卿轻声道,语气比起平日来,放柔了许多,透着一股安抚的味道。
“是这样就好了。”早点抓到他,她也能早点曝光自己大功臣的身份。到时候,赏赐想要多少有多少。完全不用担心身份曝露以后,会遭到报复的问题。
这么想着,牢门外忽然传来狱头的惊呼声:“李公公?您怎么来了?”
钱多多和顾之卿齐齐转头,便见李德勇在几名太监的簇拥下,缓步走进牢房。
他轻轻甩了下手中的浮尘,对顾之卿行了个礼,然后才道:“奉圣上口谕,传顾家主即刻进宫。顾家主,”他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您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