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趴在最上边的春娘，率先发现底下没声音了。低头一看，便见钱多多双眼不住上翻，即使有妆容掩饰，也盖不住她红得发青的脸色。
春娘顿时白了脸，惊呼道：“快起来！姑娘她快断气了。”
一帮人这才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又是摁人中，又是给她按胸顺气。
“够……够了。”虚弱的低吟从钱多多发白的嘴唇里冒出来。
春娘慌忙扒拉开蹲在她身旁的女人，凑到钱多多眼前：“姑娘，你听得见我说话吗？认得清我是谁么？”
响亮的声音差点把钱多多震晕过去，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离我远……”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声震破天的惊呼：“哎哟！快快快！继续按，别停，姑娘她又翻眼啦。”
“你丫给我收声！”钱多多卯足了劲儿，大声喝道。
这一吼，她的身体也跟着弹动了一下，下一秒，一股抽痛的感觉立马从腰部袭来。
不用猜她都知道，绝壁是刚才扭伤腰了。
看着头顶上一张张满是不安与担忧的脸，钱多多无语凝噎。
她是倒了什么霉，才遇上这么一帮专坑老板的猪队友啊！
“姑娘，你没事吧？”春娘小心翼翼地问道。
“……”心好累，她想静一静。
见她不说话，又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姑娘们不禁有些急了：“我看姑娘这样子有点像失了魂。”
“那该怎么办呀？咱们上哪儿去找大师来帮姑娘招魂？”
“我听说，遇上失了魂的人，可以叫她的名字，还不行，就打她几下。要不咱们试试？”
试你妹！
钱多多深深吸了口气：“闭嘴。”
吵闹声戛然而止。
“春娘，”她沉声唤道，以一种不容反驳的强势语气说：“你马上去敲门。告诉外边的侍卫，让他帮我请位大夫过来。其他人全部散开，别围在我旁边，阻碍空气流通。”
指令下达，先前乱入一锅粥的姑娘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齐齐退后几步，为她让出一块空间。
听说她要找大夫，侍卫赶紧照办。因为不知道她伤得有多重，便没敢擅自碰她，而是站在门外继续把守、观望。
趁着大夫还没到的空档，钱多多问起了那桩发生在醉仙坊里的凶杀案。
一提起这事儿，春娘宛如打了鸡血，激动得不行，连珠炮似的把整件事的经过说了一遍。
那是钱多多离城的当夜，按照她的计划，醉仙坊筹备了一场大型的走秀活动。起初，一切进行得十分顺利。但第二场秀开始前，周逵忽然登门。
虽然他是第一次光顾，可自打钱多多有意进军权贵圈后，春娘就把朝廷上上下下的官员名字、长相打听到了，并牢牢记在心上。所以他一出现，立马被奉为座上宾，安排到最好的厢房里。
“我本来还想找姑娘陪陪他，和他说说话，解解闷。但他根本没有寻欢的意思，就点了几样小菜和茶水，便打发我出来了。我把酒菜送到房里去的时候，也没见着他人。还是阿绿告诉我，说是看见他急匆匆往后院的茅厕去了。我当时没有多想，以为他小解完，就会自己回来。可……可谁知道……”
春娘似是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脸上血色尽褪，满目惊恐。
钱多多皱着眉头问：“知道什么？”
“谁知道他从后院回到大堂的时候，突然间，一头栽倒在地上，怎么喊都没动静。后来，我一摸他的鼻子，竟然没气了。而且……”
她咽了下口水，声音止不住的发颤：“他当时身上一点伤也没有，面色正常得就像睡着了，不仅如此，他还咧着嘴冲我笑。”
“哈？”钱多多惊了个呆：“你确定没有看错？”
春娘拼命的摇头：“我怎么可能看错？姑娘，你相信我，我真的见到了。不光是我，在场的人全都看见了。他真的在笑。”
“我……我当时也在。可以证明春娘她没有撒谎。”
“我也是。”
姑娘们纷纷站出来表态，神色透着如出一辙的恐惧。
一个人或许会看花眼，但这么多人同时看见了，那便说明这事是真的。
“没有流血，没有外伤，死亡后，脸上还带着笑意。”一个猜想呼之欲出：“难道是被人下毒了？”
说着，她猛地抬起眼皮，锐如刀刃的目光投落在一众女人身上：“他进入醉仙坊之后，都接触过什么人，你们有印象吗？”
如果死者真的是被某种奇毒毒死的，那么，当时与他有过近距离接触之人，皆有可疑。倘若查一查这些人的底细，或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姑娘们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半响，才遗憾的摇摇头。
根据她们的描述，周逵当天夜里穿着便服，孤身一人来到醉仙坊。除了门口招呼生意的小厮，以及负责引他上楼的春娘曾有幸和他搭上话外，她们再未见到有别的人与他发生接触。
“那就奇了怪了。”钱多多的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不近身，毒是怎么下的？”
难不成她想岔了，周逵压根不是中毒身亡？可又该怎么解释，他死后露出的古怪表情？
想了半天，钱多多仍旧想不明白。而这时，刑部请来的大夫恰巧来到牢房，她只得将疑问压下，躺在地上接受大夫的诊治。
与此同时，御书房里。
所有伺候的宫人通通被齐瑞撵走，只留下李德勇把守在外。
“之卿啊，那名疑犯已押解上京了？”齐瑞端坐在龙椅上，盯着龙案前方一身白衣的男人问道：“你此番特地前往周县秘密提审他，可有问出他究竟受了谁的命令？幕后指使他杀害朝廷命官之人，可是慕家？”
顾之卿微微垂下眼眸，低声道：“禀皇上，人犯确是在今日抵达京城，如今想必已经押入天牢了。草民曾亲自审讯他，但他对周大人一案一无所知。且案发之时，他未在帝都，由此可见，此案应与他无关。至于是否是慕家所为，还有待调查。”
“哦？”齐瑞脸上闪过一丝隐怒：“仅凭他一面之词，你便相信了？这可不像你的性子。朕记得，醉仙坊这位老板就是当初闯进御书房，为你求情，和你一道救回太子的女人吧？”
他眸色一狠，厉声道：“哼！一介女流乔装成男人蒙混出城，偏偏又是在凶案发生的节骨眼上。单凭这一点，你敢说她与此案无关？”
“周县刚传来消息，说是人犯抓到了。你便连夜进宫，要朕赐你钦差的令牌前去审讯犯人。而后，你又借钦差之名，明里暗里叮嘱士兵善待她，更甚，她一个嫌犯竟未坐囚车，而是明目张胆乘马车进城。你以为这些事，朕不知道？现在当着朕的面，你竟然还替她辩解，为她说话，口口声声说她是无辜的？”
“顾之卿！”齐瑞豁然起身，双手砰地拍到龙案上，怒斥：“你明知此案关系重大，容不得丝毫闪失。可你做了什么？你竟公然包庇嫌犯，你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