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夜时分,听百姓说醉仙坊有打斗发生的飞虎营骑兵,赶到醉仙坊询问情况。却被钱多多以有人在活动中行窃,后被当场抓住,交由失主顾之卿处置为由,给应付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接到了顾家护卫的传话,匆匆戴上面纱赶赴顾家。
“人清醒过来了?”一进前厅,钱多多就急不可待的问道。
顾之卿慢悠悠放下茶盏,尚未回话,便被她脖子上多出来的东西吸引住了,黑眉一簇,道:“你这是什么装扮?”
钱多多摸了摸颈部的绷带,挑眉道:“就是伤员最正常的打扮啊。”
“伤员?”顾之卿嘴角忍不住一抽:“我怎么记得,你未受外伤,仅是有些淤青而已。几时起,连一点点淤青都得缠上这么厚的绷带了?”
“不缠着,奴家哪里敢来见您啊?”钱多多阴阳怪气道。
闻言,顾之卿心里猛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若是被您看到奴家脖子上绿得发光发紫的掐痕,您又回想起昨天见死不救的行为,因此加深了您的负罪感,那多不好呀。所以啦,奴家只好找个东西挡着,省得您看了难受。”
他就知道!
顾之卿无力抚额。说什么因为他,分明是这女人记恨着昨夜的事,才用这样的方法与说词来讽刺他。
不过……
一个猜想闪过脑海。
她会这么做,不也说明她心里是有怨气的,是在乎他那番话的么?
这个认知让顾之卿心情大好,皱紧的眉头松展开来,带着三分笑意的说:“你有心了。”
“……”沃日!他这是什么鬼反应?是她嘲讽得不够明显,还是这货的智商不在线,压根没听出她真正的意思?
钱多多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脸色甚是难看。
见状,顾之卿眼中凝聚的笑意愈发浓郁了,他施施然站起身,道:“该做正事了。”
看着他悠哉悠哉的姿态,钱多多怄得想吐血,可想到那笔赏金她只能忍耐,黑着脸跟在他身后。
胡游就关押在后院的柴房里,府中的家仆全数被打发到前院,以防止有人偷听。
两人刚抵达柴房,顾贤便拎着一个东西从里边走出来。
“此物是从他脸上摘下来的,乃是人皮面具。”他将薄薄的人脸状物体递到顾之卿面前。
哟喂,真的有人皮面具这玩意?
钱多多眼前一亮,动手将东西抢过来,边看边戳,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顾之卿略感好笑,轻声问:“手感如何?”
“质感不错,要不是知道它是假的,就这触感我都快以为是真的人皮了。”钱多多头也不抬的答道。
闻言,他深幽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戏谑:“谁告诉你是假的?”
把玩的手顿时僵在空中,她错愕的抬起头来:“它……它是真的?”
顾之卿点点头:“将人杀死后,再用短刀一点一点剥下脸皮,然后用特殊的药汁浸泡,保脸皮不腐,之后方才能带在脸上。”
听着他的描述,钱多多脑海中同时闪过血腥的剥皮画面,手一抖,直接将东西丢回给顾贤,然后使劲擦拭手掌。
“你怎么不早说?”一想到她摸的是死人皮,钱多多就心里发毛。
“你似乎对它颇为喜欢,我自然不好打扰你观赏。”顾之卿不紧不慢地说道。
“呵呵。”钱多多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眼中的火都快喷出来了:“那我真是要谢谢你啊,够体贴的。”
“嗯。”他似是未听出她的嘲讽,越过她向柴房内走去,却又在走到门边时突然停下,“对了。”
他转过身来,薄唇一勾,笑得不怀好意:“我刚才说的,虽然是真,但也是多年前的土方法。如今,已无人再用此法制作人皮面具。”
卧槽!
钱多多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耍我?”
顾之卿微微颔首,“是耍你。”
“……”靠!他还有脸承认!
钱多多指着他刚想开炮,可他却先一步转身,顶着她吃人的目光推门进入柴房。
我去!这家伙!
钱多多气得要死,跺跺脚,在心里把他骂了几十遍后,才甩手跟了进去。
柴房空间很窄,四周围堆满了杂物,而胡游则被绑住四肢悬空挂在中间。
身上处处血迹斑斑,一看便是被人招待过了。
见到有人进来,胡游垂直的身躯剧烈地抖动起来:“不要打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怕成这样?”钱多多暗暗咋舌,再一看他几乎体无完肤的身体,摇头道:“这谁下的手,也太狠了吧?”
听见她的嘟哝,顾之卿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斜眼朝她看去:“昨夜揍人之时,你怎不觉得太狠?”
“我打他那几下和他现在的伤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好不好?”钱多多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斗嘴,她快步走到胡游身前,厉声道:“说吧,你到底是谁?那些金元宝你是怎么弄到的?剩下的银子又被你藏在哪儿了?外边还有多少你的同党?老老实实交代清楚!敢说一句假话……”
她咧开嘴露出两排茭白的牙齿:“我保证你会比现在更惨。”
闻言,胡游抖得更欢了:“我……我是江城。”
“神偷江城?”顾之卿的眉毛登时皱紧,隐晦地看了眼钱多多。
她似乎是头一回听到这个名字,头一回看见此人,表情不像作假。
难道她与这次的失窃案果真毫无干系?是慕家瞒着她雇江城干的?可若是这样,以慕家的作风,理应在得手后将知情人除去才是,怎会容许他带着失银在外招摇?
“对,对,是我。”江城点头如啄米。
“你为何去国库行窃?”顾之卿转眸看向他,目光似猎鹰一般犀利。
他惊愕的瞪大眼睛:“国库?我……我没去国库啊。”
“这种时候了,再说谎有意义吗?”钱多多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语气自然好不到哪儿去,“你说你没去国库,难不成是国库的失银自己长了腿跑到你手里的?”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江城大声嚎叫:“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国库行窃啊。那笔银子是我在帝都长安街的官宅里偷来的,我哪里知道它就是国库的失银啊……”
在他高分贝的吼叫声中,钱多多大概听明白了经过。
据他说,他是在拍卖会开始前的前三天偷偷潜入一处官宅,本是想偷些宝贝,结果却在书房的一个密室里发现了好几口木箱子,里边装的不是别的,就是金元宝!
他偷走了一部分,又躲了两天,见那户人家没有报案,便猜想应该是贪污受贿来的赃银,所以才放心大胆的拿出来使用。
突然发了笔横财,他便想到青楼里乐呵乐呵,刚巧醉仙坊要招办拍卖会,于是便去了。而去红月楼消费之人也是他。之所以三次出入青楼样貌都不一样,皆是因为他佩戴了不同的人皮面具,这也是偷儿惯用的伎俩,不在人前露出真面目。
“剩下的银子我藏在了悦来酒楼天字号房的床底下,不信你们可以去查,我说的都是真的!国库失窃的事和我真没关系啊。”江城连连喊冤,脸上一派惶恐之色。
钱多多有些将信将疑:“那我们抓你的时候,你干嘛反抗得那么激烈?”
“姑娘,祖宗!我当时以为你们是那户人家派来的,能不反抗吗?我偷了他那么多银子,落到他手里,哪还有命活啊。”江城嚎得更加起劲,“我是倒了什么霉,那么多宅子不偷,偏偏挑了这么一家。若晓得是失银,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拿呀。”
他行窃时,失窃案还没曝光,没想到是失银也情有可原。
钱多多摸了摸下巴,对他的说词又信了一分。
“你口中所说的官宅是哪一户?”顾之卿沉声道。
江城想都没想就给出了一个地址。
“长安街,张家!”
这话一出,顾之卿和顾贤的脸色同时一沉。
“你确定?”顾之卿逼问道,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入他的眼眸深处。
“真的!我骗谁也不敢骗你们啊。你们要不信大可去张家看看,银子就在密室里。他的书桌屉子就是开启密室的机关!”江城言辞凿凿,让顾之卿没办法不信。
“主子。”顾贤脑中闪过一道思绪,他忙走到顾之卿身边,低声说:“之前您命属下调查近日有哪户人家曾搬运过多个木箱。属下曾听牡丹说起过,张家的管家到如意楼寻欢时,无意间提及,府中书房曾在一天夜里有搬运声传出。但他说,只是他家老爷夜里整理文书,将用不上的旧书装箱放好。因着那位的身份,属下当时也没怀疑。如今想来,会不会他搬运的就是国库的失银?”
顾之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眸光明明灭灭,一片晦暗。
钱多多也发现了他二人不同寻常的反应,她立马抛开私怨,悄悄挪到顾之卿身旁,低声问:“你们在说什么?这个张家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顾之卿偏头朝她看来:“你可知,长安街的张家是什么来路?”
话里透着一股试探的味道,钱多多想了想,说:“张木家?”
顾之卿眼眸深沉,盯着她,久久未言。
那似要看穿人灵魂的目光,令钱多多压力山大。
她没好气的瘪瘪嘴:“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认识的姓张的官员,真就这么一个。”
“你不是和太子来往密切么?”顾贤环抱住双手,插话进来:“竟然连最出名的太子党之一,张岁张大人的住宅都不知道?”
“啥?”钱多多惊得双眼险些脱窗:“太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