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的伤势不重，只是颈部有些淤青而已。
杜大夫写下了一份活血化瘀的药方，又叮嘱她近期切记忌口，然后便告辞离开了。
“大夫的嘱咐，你都听到了？”顾之卿松口气之余，不忘提醒她：“务必照做。”
现在才来关心她？他怕是忘了之前是谁袖手旁观，害她差点丢掉小命的吧？
钱多多心里很是不以为然，嘴角勾起一抹笑，说：“关系到奴家身子骨的问题，奴家哪敢大意呀？再说咯，若是不遵医嘱，留下了什么后遗症，使得您见奴家一次，就想起一次今天的遭遇，从而又心生内疚。那奴家的罪过可就太大了。便是为了您，奴家也会乖乖照做的。”
话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字字带刺，听得顾之卿不舒服极了。
钱多多丝毫没理会他的反应，她巴不得这货能有多膈应就有多膈应。
“对了。”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伸手指指正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的丫鬟：“这女人，大人想如何处置？刚才多亏了她，不然啊，奴家哪里来的机会体会一把在死亡边缘挣扎的感觉呢？”
“你一定要这般冷嘲热讽？”黑眉猛地拢紧，眉宇间一片不悦。
“大人觉得奴家应该如何？”钱多多往后一倒，倚在木椅上，似笑非笑地说，“面对一个把奴家推到歹人跟前的仇人，奴家难不成还得感谢她？对她笑脸相迎？”
她摊摊手，凤目里布满讽色：“真可惜，奴家打小就记仇。以德报怨这四个字，可不在奴家的字典里。”唇角的弧线渐渐扯平，冷声道：“她故意推搡我，害我险些丧命，这和谋杀有什么分别？若非我运气好、命够硬，早特么去见阎王了。”
想到这女人做的事，钱多多气不打一处来。
顾之卿一怔，看着她盛怒的样子，心中的不快登时变作好笑。
他不过是不喜她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罢了，她怎会以为他有意包庇此人？
他摇摇头，说：“如何处置她，决定权在你，不在我。抓她见官也好，私下解决也好，你说了方能算数。”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说这话时，他的语气有多温和，仿佛在安抚她似的。
“您当真舍得？”钱多多有些意外：“她可是您那位红颜知己的贴身丫鬟哦。”
“那又如何？”顾之卿沉声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她。”
“不——”一声惊呼猝不及防的响起，“大人。”
丫鬟箭步冲到他面前，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袖，却被顾之卿躲开了。
见状，丫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没推她，真的！大人您相信我！是她自己没蹲住摔出去的，和我无关啊。”
听到这话，钱多多怒极反笑：“贱人我见得多了，可贱到你这种程度的，我倒真是头一回碰到。你说我冤枉你？”
她缓缓站起身，还没靠近丫鬟呢，这女人就跟见了鬼一样，抖得不行。
毕竟，钱多多方才痛扁胡游时，丫鬟可是从头看到尾的，如今直面她，怎能不怕？
“抖什么？”钱多多语气一沉，眼眸中飙射出两道利光：“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我这手还没上呢，你就开始抖了？之前推我的胆子呢？被狗吃了？”
“我……我没有……”丫鬟低下脑袋，完全没勇气看她。
“呵，你说没有就没有？恐怕你忘了，你推我的时候除我之外，还有一个目击证人。劫持我的男人对你的恶行看得一清二楚，轮得到你狡辩？”钱多多冷嗤了一下，斜眼看向顾之卿，“大人，劳烦您一会儿审问时，记得把这事加上。我倒要看看，有了他的供词，某些人还能编得出朵花来。”
丫鬟吓得连哭都不会了，一张脸白得像纸。
“好。”顾之卿直接应下。
这话仿似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瓦解了丫鬟的心理防线。
她一下子瘫坐到了地上，面如死灰。
“知道怕了？”钱多多居高临下看着她，“之后还有你更怕的。杀人未遂、捏造事实，提供假供词，啧啧，这么多的罪名你说，到时候你会死得多难看？”
丫鬟浑身一抖，然后激动地爬到钱多多脚前，砰砰给她磕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放过我这一次，我给您磕头了。”
“道歉有用的话，要律法做什么？”钱多多没有半点动容，“如果你刚才肯坦白认错，或许我还会心软。现在，晚了。”
说着，她往旁边退开几步，不想受她的响头。
这一退，冷不防她就看见了舞台上齐聚的众人。
醉仙坊的员工、如意楼花魁皆在上边。
应该是听到这边的打斗声没了，所以偷摸着从后院出来的。
钱多多眉梢一挑：“牡丹姑娘，您这丫鬟做了违法乱纪的事儿，眼下我要秉公处置，您没意见吧？”
“主子！”丫鬟瞬间抬起脑袋，仿佛见到了救星：“主子救我！主子您一定要救我啊！”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转向牡丹。
她绝美的面庞上，流露出几分难色。
阿香跟随她数年，一直尽心尽力照料她，颇有些主仆的情分。可从她们的对话中她也知道，这次错在阿香，且这女人又一副要公事公办追究到底的架势……
牡丹犹豫了许久，最终不愿向钱多多低头求情的心思占据上风。
她撇开眼，不再看自己的丫鬟：“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主子——”阿香不可置信地惊呼。
“得。”钱多多耸耸肩膀：“既然你家主子都表态了，我也只能抓你去见官了。”
话极具深意，好似牡丹若肯说情，这事就有转机一般。
这话一出，不少人看牡丹的眼神不自觉变了，带上了几分谴责之意。
她暗暗攥紧拳头，心里对钱多多的恼恨又深了一分。
几名小厮立刻跑过来，堵了阿香的嘴，把人送往府衙。
闹剧告一段落，顾之卿也未再逗留，准备打道回府。
钱多多对着他行了个礼，说：“大人路上小心，奴家今儿个受了惊吓，就不送您了。”
又来了！又是这种疏离的态度！
顾之卿甚是不快，却又没办法发火，只得硬梆梆抛下句好生休息，便快步走出大门。
他一走，如意楼的人也跟着萌生去意。
临走前，钱多多故意叫住牡丹，一脸歉疚的开口：“那名丫鬟的事，请姑娘见谅。是她心术不正想要谋害我的性命。我若不这样做，只怕以后她还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牡丹死死按捺住内心的怒火，道：“她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您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钱多多佯装出松了口气的样子，“我还担心您会因为这事记恨我，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不过也是，您向来最深明大义，怎么会迁怒到真正的受害者身上？真要说起来呀，我这还是帮您清理了门户，清除了一个包藏祸心的毒瘤呢。不然，天晓得她下次还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这么说，她还要谢谢她不成？
牡丹几欲吐血，拳头握得咯咯响，细长的指甲几乎要划破手掌。
她盯着钱多多，一字一字道：“说完了吗？我很累，想回去歇息了。”
“看我，又耽搁您的时间了。”钱多多一拍脑袋，“那您慢走啊，希望您今晚能做一个好梦。”
牡丹脸一黑，忍了又忍才忍住心中的杀意，调头就走。
“姑娘，您方才说的那些话，会不会太过了？”瞥见牡丹走没了影儿，春娘才蹭上前来问道：“得罪您的是她的丫鬟，又不是她。”
“狗咬了人，养狗的人同样有逃不掉的责任。”钱多多并不觉得自己做得有多过分，“而且，我只是损了她两句而已，又没把她怎么样。”
春娘脑门上滑下一排黑线，她明明看到牡丹离开的时候，脸黑得都快能滴墨了，这叫没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