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动作被顾之卿看在眼里,视线幽幽扫过她的胸口。
他记得那包迷药便是被她藏在了怀中。
瞬息间,顾之卿就猜到了钱多多的计划。他脸上不显山水,但藏在宽袖底下的大手却悄然聚起内力。
“你们当真不退?”站在钱多多身后的胡游,大声质问道。一双眼紧黏在顾之卿身上,试图看出些逢场作戏的痕迹。
他不耐地皱起眉头:“要动手就趁早。若你下不了这个手,我不介意代劳。”
长臂向后一伸,夺过护卫手里的长剑,剑尖隔空指向钱多多。仿若要实体化的杀意,随之压来。
胡游心下大吃一惊,扼住钱多多的手也不自觉松开了少许。
他本以为有人质在手,就能扭转局势。可现在看来,是他高估了这个女人的分量。
错愕、惊惧、恐慌……无数情绪在他尖细的眸子里飞快闪过,已是乱了阵脚。
就是现在!
钱多多敏锐捕捉到他分神的空档,下半身往旁边一扭,右手成爪猛地往后抓去,一招猴子偷桃正中胡游最脆弱的部位,用力收拢。
“嗷——”他痛得发出一声惨叫,整张脸瞬间拧成了麻花,手指当即松开,下意识捂住要害。
“去死吧!”钱多多一个九十度转体,早就准备好的迷药精准无误地糊上他的脸,白色的粉末灌了胡游一嘴。
“你!”胡游气得双目圆瞪,对着她一掌拍下。
钱多多刚想要跑开,后领忽然被人抓住,拽入一个充满冷香的怀抱,凌空飞起,惊险避开了这一击。
胡游全力的攻击扑了个空,被迷药控制的身体趔趄着倒在地上。
“拿下!”顾贤掩住口鼻命令道。
一众侍卫就跟下山的猛虎似的蜂拥而上,把人控制起来。
危机解除,刚从空中落地的钱多多也长松了一口气。
她扭扭身从顾之卿怀中退出来,揉了几下脖子,等到舒服点了,才笑着说:“多谢顾大人及时出手,不然奴家怕是要成他掌下的肉泥了。”
她脸上虽娇笑着,但这笑意却未达眼底。
顾之卿不太喜欢她这副虚伪的表情,蹙眉道:“方才……”
他想解释自己那番话只是权宜之计,想要扰乱胡游的心神,好逼他露出破绽,再出手救她。可话还未说出口,便被钱多多截胡。
“您不用说,奴家都懂。”唇边的笑愈发灿烂,“奴家是什么人?一个一文不值的青楼女子而已,哪能比得上赏金的价值呢?牺牲一个奴家,便能助大人抓到疑犯,取得赏金,这买卖很划算不是吗?”
闻言,顾之卿的眉心皱得更紧了,嘴唇蠕动着,想告诉她,他并无此意,却又说不出口。
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钱多多心头冷笑起来。
现在才来内疚?早特么干嘛去了?以为摆出这副德性,就能叫她心软,做梦!
她低垂下眼眸,用一副善解人意的语气说:“您若真觉得对不住奴家,这样吧,您把醉仙坊今日的损失结算一下,再补偿些银两,好让奴家去看看嗓子。如此,不仅能挽回奴家的损失,您心里头也能舒服点儿,您说呢?”
顾之卿有些恼火,他宁肯她怒火中烧地指责自己,也不愿看见她这样。
“顾大人?”钱多多又唤了一声。
他猛地闭上眼,将心中陌生而又复杂的情绪通通摁下。
“好。账单你写好后,送来顾家便是。”
“谢大人。”钱多多笑吟吟行了个礼。
那客套、生疏的笑容,叫顾之卿怎么看怎么扎眼。
“主子。”顾贤快步走过来,打破了这方略显古怪的气氛,“人绑好了,是否现在就把人带走?”
“别着急嘛。”钱多多转过身,看着不远处被五花大绑架起来的男人,“奴家还有事没做呢。”
说完,她扭头就往那边走去。
顾贤伸出手想要拦下她,却被顾之卿一记厉眼止住,讪讪地放下手来。
钱多多刚靠近,架人的护卫就开口了:“他晕过去了。”
言下之意是不论她想做什么,想问什么,这人都没办法回应她。
“晕了正好。”钱多多意味深长地笑了,“把他架稳点。”
护卫面面相觑,完全摸不透她的心思。
他们本能望向顾之卿,得到他的首肯后,方才用力扣住胡游的双臂,将他牢牢固在中间。
“很好。”钱多多甚是满意,抬起手,对着自己的拳头轻轻哈了一口气,然后瞄准他的腹部一顿暴揍。
让你丫砸老娘的家具!
叫你丫抓老娘做人质,掐老娘的脖子!
揍死你个死混蛋!
咚咚地声响响彻整个大堂,拳拳到肉,光听就已经让护卫们身上隐隐犯疼。
看着越揍越起劲的某人,顾贤忍不住问:“主子,真的不用制止她吗?”
再这么打下去,这人怕是得去掉半条命。
顾之卿摇摇头:“由她去吧,这点皮肉伤无伤大雅。”
话刚落,钱多多忽地大叫一声,双手摁住胡游的肩膀,膝盖一抬,狠狠撞上他的两腿之间。
“嘶。”
护卫们不自觉倒吸一口气,本能地夹紧双腿。
顾贤嘴角一抽,用眼神询问顾之卿——这就是您说的无伤大雅么?
他轻咳了声,目光不自然的转移到别处。
半盏茶后,揍到没劲儿的钱多多终于满意地结束了暴行。
她抹了把脸上的热汗,神清气爽的说:“好了,奴家的事儿都解决了。你们现在带他走吧。”
护卫们立刻回神,抬起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连爹娘都认不出的男人,飞一般夺门而出。唯恐慢了一步,她又生出施虐的想法,把人活活打死在这儿。
目送护卫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钱多多扬起职业化的笑脸,回到顾之卿身前,“大人打算何时审问他?介意奴家在场旁听吗?”
顾之卿面色一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在心尖窜起:“怎么,担心我会隐瞒情报,独吞赏金?”
钱多多瘪了下嘴巴。他都能为了那笔赏金,置自己的生死于不顾了。审问出失银的下落,故意不告诉她,偷摸着把银子找回来,然后暗地里去向朝廷邀功这种事,他又不是干不出来。
有她全程监督,就能从根本上杜绝掉这种可能性。
心里这般想着,但她嘴上却说:“奴家可没这么以为。不过呢,这事奴家也是参与者,旁听审讯也合情合理啊。”
她在说谎!
顾之卿心明如镜,心头那团无名火又旺了几分。
但他更明白,她之所以会如此,与他先前对胡游说的那番话脱不了干系。
他微微吸了一下气,平复心潮,沉声道:“到时,我会命人前来接你。”
话顿了顿,寒眸轻扫过她留有指印的脖颈,“顾贤。”
“属下在。”
“把杜大夫请过来,替她检查伤势。”
听到他这话,顾贤惊得霍地抬起脑袋。
杜大夫乃是帝都城内除御医外,医术最高明的郎中。平日里只为达官贵胄诊治,如今为了一个小小的秦欢,竟要请他出诊?
“去办。”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令顾贤满腔的游说,全说不出来了。
他躬下身,心不甘情不愿地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