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的怒斥,钱多多心里不禁有些五味杂陈。
可做都做了,哪有后悔的余地?
她一咬牙,迅速退到门槛处,握着木棍与他对峙。
那么近的距离,他不可能没有中招。只要稍微拖延一点时间,迷药就会起效了!
这么想着,她便鼓起勇气主动对上他的目光,低声说:“这事不怪我,是你要坑掉我的酬劳,我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你放心,这药不是毒药,是你当初送给我的迷药。只会把你放倒,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顾之卿不言不语,凝视她的目光依旧冷酷至极。
他脚下微动,身影骤然间消失在原地。
卧槽!
钱多多想都没想一个箭步跨过门槛,然后迅速将房门关上,木棍横插过上锁的地方,把门死死别住。
做完这一切,她仍觉得不太保险,慌忙走下台阶就近捡起一块板砖,虎视眈眈等在门外。
倘若里头那货破门出来,她就打晕他!
钱多多等了没多久,屋内忽然传出一道噗通声。
她趴在门缝上往内一看,只见顾之卿动也不动的躺在地上,双目紧闭,似乎是……晕了?
钱多多耐着性子又等了片刻,估摸着药效应该起效后,才打开门靠近地上那坨。
“大人?”她轻轻唤道,藏在身后的板砖时刻准备出击。
顾之卿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走近了一点儿,脚尖踢了踢他的胳膊:“顾大人?”
还是没反应。
“看样子,确实是晕了。”钱多多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为了防止他途中突然苏醒,她赶忙跑到院子里将板车上的麻绳,以及一口大木箱子搬进屋,麻利地捆住他的四肢,绑成一坨,塞到箱子里。
“要委屈你在里头待一会儿了。”她笑嘻嘻地说道,顺便解开了他的外衫扣子,在那觊觎很久的胸肌上摸了好几下,很过了一回手瘾。
一路上被他各种挤兑,各种捉弄的怨气,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眼见时辰不早了,她才恋恋不舍地合上盖子,还特好心地给顾之卿留了一条小缝,免得他闷死在里头。
忙活完,钱多多立刻取出怀里的一个竹筒,轻轻拉开尾部的小绳。
“咻——”
一束红青色的冲天炮瞬间冲上夜幕,在这漫天盛放的烟火之中显得极不起眼。
望月酒楼顶层,露天的观景台上。
看见信号的齐景灏当即放下茶盏,拂袖而起。
“走!”
他纵身一跃,径直从顶楼飞跃到大街上。
身后,以苏峰为首的近三十名东宫侍卫紧随而上。眨眼间,一行人的身影便融入了夜色之中,朝着信号发射的贫民窟疾驰过去。
钱多多没等太久,就见到齐景灏跃墙而入的身影。
他一落地,就被这满院的壮汉惊到了。
目光投向钱多多,问道:“都是你干的?”
语气里透着几分讶异。
“就我这小身板,能是他们的对手吗?”钱多多没有抢功,她指了指房门口的大木箱子,说:“是我请来的帮手做的。他不小心中了招,已经晕过去了。我把他藏在了里边,一会儿殿下可别忘了给您的人说一声,莫要把他也抬走了。”
齐景灏隐隐觉得有哪儿不太对劲,若是帮忙之人,她为何要将人藏起来?
但他顾不上细想,匆匆点了下头,便带着人马踏入房间。
“殿下,您看。”苏峰拾起地上还未熔炼的元宝,递到他面前:“这锭元宝上有国库的烙印,而这些,”他又把另一枚已经熔炼完毕的递给他:“却是新的。”
见到两锭截然不同的元宝,还有房间内的装置,齐景灏怎会不懂盗窃之人在玩何种把戏?
温润如玉的面庞登时一沉,冷声命令道:“把人和赃物通通带走,随孤回宫面圣!”
“还有张岁。”跟着进门的钱多多忍不住提醒一句。
齐景灏神色大变:“你说谁?”
她抬起头,在他惊疑不定的目光里,重重地重复了一遍:“张岁。”
说完,她凑到齐景灏耳边:“之前奴家查到了一些线索,却不敢肯定。所以在信上便没有明说,也是怕您知道这事儿与张家有关后,情急之下会做出打草惊蛇的举动。”
那封写给他的密信上,只说了如果他信得过自己,就带着亲信出席今夜的烟火活动,等候自己的行动信号。
“其实,这批失银被转移到此地前,一直藏在张岁家。奴家无意间听说了此事,为确认消息,今夜就偷偷潜入张家,顺着张岁书房的密道一路追踪到了这里。”钱多多言简意赅的说了遍经过,“张岁必定与偷窃案脱不了干系,不是主谋便是帮凶。”
齐景灏的脸色分外难看,他努力克制住心头的怒意,点头道:“我知道了,苏峰。”
苏峰急忙拱手:“属下在。”
“你拿着孤的手令去飞虎营,让张木即刻率兵围了张家,任何人不得离府半步。”
“是。”
“苏祠。”齐景灏又看向另一名侍卫,狠声道:“你立刻去望月酒楼,将张岁拿下押解进宫,等候父皇发落。”
“属下领命。”
两人未做迟疑,当即离开铁匠铺。
余下的侍卫也已将散落的元宝装箱完毕,逐一送出房间。
齐景灏留下四人在这儿把守现场,然后便打算动身回宫,出发前,他忽然开口:“多多,你也随我一道进宫吧。此番能寻回失银,找到行窃之人,你功不可没,父皇他必会对你大肆封赏。”
“哎呦,这就不用了吧?”钱多多罢罢手,谢绝了他的好意。
齐景灏略感意外:“为何?如此大功,难道你不想要么?”
她也得有胆子要啊。一旦她跟着进宫去了,分分钟消息就会传到皇后那里。知道是她破坏了慕家的好事,他们能放过自己吗?
钱多多暗暗腹诽,可嘴上却说:“比起论功行赏,奴家更不希望看到您有事。奴家听说张岁与您来往很密切,他牵扯到失窃案里,保不定会连累到您身上。若这时候,您一力追回失银,又拿下了张岁,独占了这份功劳。哪怕皇上迁怒您,您也能将功补过呀。这么好的机会,奴家怎能抢走?”
居然是这种原因?
齐景灏大吃了一惊,他怔怔看着钱多多,嘴唇动了动,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与她不过数面之缘,上一次,她舍身救下自己,这一次,竟又为了自己,不惜放弃此等大功。这如何能不令他感到震动?
“殿下无需太过感动。”钱多多眨巴一下眼睛,娇笑道:“您是一位好太子,身为齐国的子民,奴家怎么能让您有事呢?”
明媚的笑靥宛如阳光映洒进齐景灏的心窝,冲淡了他心头的怒意,只余下满腔动容。
他不由得勾了下嘴角,似月光般清朗醉人的笑容绽放开来:“你有此心已经够了。但这功劳本就属于你,我怎可抢占了去?”
“知道您有原则有底线,不像某些人喜欢占人便宜。只是吧,您也稍微替奴家想一想呀,若是您出了事儿,奴家没有您这尊大佛保护着,万一张岁还有同党在外边,知道是奴家通风报信,趁着您出事的时机,对奴家进行打击报复怎么办?您就让奴家做一回雷锋,当一回无名英雄吧。”
钱多多双手合十,一副恳求拜托的模样,看得齐景灏颇有些哭笑不得。
他正想劝她,却听钱多多又说:“要是您实在觉得亏待了奴家,这样吧,您帮奴家把朝廷的赏金要到手,不用直接说是给奴家的,就说是一个给您提供了直接破案线索的平头老百姓,因为怕死,所以不愿透露姓名,由您代领赏金,再做转交。然后呢,您再欠奴家一个人情,等以后奴家有需要您帮忙的时候,帮奴家一回。您看如何?”
帝后两党的斗争,她一点儿也不想搀和,现在有太子这条粗大腿抱,她也算有了条退路。
钱多多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叮当响,但脸上却是一派真挚且期待的表情。
齐景灏沉吟许久,终是让步了:“好,就依你的。”
“谢殿下。”钱多多喜笑颜开的冲他行了一礼。
“应该是我谢你才对。”齐景灏感叹道,忙伸手把她扶住。
他没说什么感激的话,可心里却牢牢记下了这份人情。
“我送你回去吧,天色太晚,你一个姑娘家,路上不安全。”
“没事儿。”钱多多摇摇头:“您急着回宫复命,奴家不能耽搁您的时间。”
让太子送她?这要被皇后的眼线看到了,她不就引火烧身了么?
见她执意不愿自己陪同,齐景灏只能作罢,叮嘱她路上小心后,便先一步带领亲信回宫了。
等他一走,钱多多火速将装有顾之卿的箱子推到板车上,抄小道赶往顾家。
城中的百姓大多都聚集到了望月酒楼,街上静悄悄的。
一路畅通无阻抵达顾家所在的石路路口,她轻轻放下板车,捡起一个碎石头在木箱子上划上‘箱内有人’四个大字,然后在顾家护卫发现前,暗戳戳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