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言。
不是钱多多不想说话,可每当她想开口时,总能接收到某人警告的目光。她没有踩雷的嗜好,更不想再被他抛下,只能抱着他的脖子,安静地做一只树袋熊。
骄阳明媚的光晕穿透茂盛的枝桠,斑驳地投洒在两人身上,似是为他们度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微风拂面而过,枝桠摇曳间时不时传出窸窸窣窣的碎响,合着顾之卿踩在石路上,稳而有力的脚步声,宛如一曲醉人的挽歌,宁静而美好。
然而,当他们走出小宫门,这和谐的氛围就被人打破了。
只见钱多多来时乘坐的马车旁,站着抹熟悉的身影。
“苏峰侍卫?”钱多多愣了一下,本能的去看顾之卿的脸色。
很好,和她预感的一样,冷得活像谁欠了他几百万没还似的。
她赶紧露出讨好的笑脸,偷偷和他咬耳朵:“这次不能怪我,我真不知道他会出现在这儿。”
顾之卿冷睨了她一眼。
“真的。”钱多多用力点了下脑袋,一脸真挚。
他的脸色缓和了少许,背着人来到马车旁:“苏大人有事么?”
“我奉殿下之令,前来给顾夫人送药。”
说着,他便从衣袖里取出了一个陶瓷药瓶:“此乃凝血散,顾家主顾忌流言不愿殿下召太医为顾夫人诊治。但殿下始终记得顾夫人曾经的恩情,这次她会受伤,亦是因为刑部失职,于公于私,殿下都不能坐视不管。”
“此物是殿下的一点心意,请顾家主务必收下。”
苏峰双手捧起药瓶,恭敬的递上。
顾之卿眸光一冷,似笑非笑道:“殿下真是有心了。”
他本可以在暗中偷偷将礼物送与秦欢,却没那么做。而是守在此地,当着自己的面送出手。且还特意解释了一番。
不外乎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他,他对秦欢只有朋友之谊,并未儿女私情。亦是用这方式告诉他,秦欢是他所看重的友人。
可若真的心中坦荡,他何至于兜这么大的圈子?又怎会送出这价值连城的药物?
如果没记错,宫中只有三瓶凝血散才对。
钱多多瞥了眼毫无动静的男人,丫!这货别是想拒绝吧?
她连忙滑到地上,一手抓着他的胳膊稳定身体,一手抢过药瓶,笑眯眯道:“既然是殿下的心意,我们怎么好意思拒绝呢?替我多谢殿下。”
苏峰猛松一口气:“我定将夫人的话,如实告知殿下。”
他行了个礼,然后箭步走进宫门。
“您慢走啊。”钱多多热情地挥挥爪子,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层层宫门内,她这才放下手,拧开瓶塞。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和某人之前送给她的一样!
她爱不释手地摸着药瓶,这东西可是去疤的良药。有了它,她脸上的疤痕就有救了。
想着,她忽然感觉到身旁有冷气飘来。
转头一看,某人的脸色都快冷成冰渣了。
她忙不迭收好药瓶,一本正经的说:“我们回绝过他一次,总不能再回绝第二次吧?而且他不是说了吗?只是为了报恩而已。要是不收下,显得你多小肚鸡肠呀。”
“我有说什么吗?”顾之卿冷声问道。
是没说,可全写在了脸上好嘛。
钱多多暗暗想道,嘴上却说:“是我不好,是我误会了。像你这样心胸辽阔得跟大草原一样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介意这点小事?”
“溜须拍马这一套,你还是留给那位太子殿下吧。”这招对他无用。
“什么嘛。”钱多多撅着嘴,满脸不高兴地说:“人家句句发自肺腑,才不是拍马屁呢。再说咯,”她一把挽住他的左臂,笑得花一样灿烂:“就算真的要拍,人家也只拍你一个人的。”
“你以为我稀罕?”顾之卿讽刺道,但脸上的冷意却散了三分。
死傲娇!
钱多多在心里骂道,面上仍是一副狗腿到不行的笑脸:“哎呦,你不喜欢那以后我不当着你的面拍了还不成吗?我啊,就在心里偷偷拍,默默拍。你管天管地,总不能连我心里想什么也要管吧?”
顾之卿嘴角一抽,他深知再继续说下去,只会恶心到他自己。
“随便你。”
说完,他不着痕迹地扫过她微微鼓起的衣襟。
那瓶药就被她藏在那里。
黑眸中隐过一丝算计,他指指马车,示意钱多多赶快上去。
“你觉得,我能行吗?”拜托,她可是伤员诶!
“怎么,带你出来还不够,你还奢望我送你上马车?”顾之卿冷笑道:“你只是伤了一条腿,不是残废了。”
“有差别吗?”钱多多翻了个白眼,“你帮都帮了,这送佛还得送到西呢,对吧?你就再行行好,发发善心,送我上去呗?”
顾之卿黑眉一扬,神色颇有些意味深长。
“既然你这么说了……”他猛地抓住她腰间的布腰带,将人扛在肩上。
药瓶顺势滑出衣襟。
她的药!
钱多多慌忙伸手去捞,可他却突然跃起,飞到了甲板上。
“啪”
一声碎响后,那承载着太子满腔心意的礼物,无情摔到地上,变得四分五裂。
钱多多怔怔看着地上那滩和灰尘化做一体的药粉,银牙一咬:“你特么故意的吧?”
“故意什么?”他面不改色的反问。
“少跟我装!”钱多多气得胸痛,“你丫分明就是故意摔烂我的药瓶!”
顾之卿讽刺地笑了,斜睨着她说:“我若没记错,似乎是你求着我送你上来。我只是好心帮了你一回,何来故意一说?再者。东西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与其怪我,倒不如怪你自个儿疏忽大意,未能保护好它。”
钱多多被他这番神逻辑惊得目瞪口呆:“照你的意思,错全在我身上,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事实本就如此。”他淡定的答道。
“是个屁!想推卸责任,你做梦!要不是你非要扛我走,东西会掉吗?要不是你急吼吼蹦上来,我会失去挽救它的机会?我不管,这事你必须负责,要么你想办法把它捡起来,原物还给我。要么,你就赔我一瓶新的,不然……”她哼哼两声。
顾之卿玩味儿地问道:“你欲如何?”
钱多多想了想,貌似她真没什么能威胁到他的。
“想到了吗?”他眼中兴味更浓了。
钱多多脑子一热,道:“我就下药,把你奸了!”
这话一出,顾之卿波澜不惊的面庞瞬间有了一丝龟裂,而正巧赶来这方禀事的顾岁,也被钱多多的豪言壮语吓得脚下一滑。
他听错了吧?夫人要奸了主子什么的,一定是他的错觉!
“奸了我?”顾之卿的表情徒然变得危险。
钱多多也有点后悔,可说都说了,难道还能收回吗?
她硬着头皮道:“你要不信,咱们就试试!你害我没了药,以后脸上要留下疤痕。我不止要奸了你,还要偷走你的亵衣!首富的贴身衣物,相信会有不少你的爱慕者愿意出重金买下来吧?”
“够了。”顾之卿厉喝一声,再由着她说下去,这女人不知还会说出怎样胆大包天的话来。
余光瞥见不远处愣神的顾岁,他招招手。
后者立马跑过来。
“速去找一瓶凝血散,找到后,即刻送去醉仙坊。”
“啊?”顾岁大吃一惊。
凝血散?主子前两天不是刚命人寻了瓶回来吗?为何还要去寻?
顾岁瞅瞅他,再瞅瞅钱多多,最后又看了看地上那滩药粉。
结合刚才听到的对话,他瞬间悟了!
定是主子脸皮薄,不好意思主动送药。于是耍了点手段,逼着夫人自个儿开口索讨,而主子则是被迫才选择妥协。
如此一来,不光药送出去了,夫人也不会知道,主子关心着她的伤势,更偷摸着花重金替她寻药的事儿。
想及此,顾岁忍不住叹了声气。
主子这么别扭,真的好吗?
“没听见我的话么?”
头顶上飘落下顾之卿不悦的质问。
顾岁忙压下满心的复杂,拱手道:“属下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