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卿心头咯噔一下,没来由的生出几分恼意。
“我看很有必要再为你请一次大夫,好好治一治你的癔症。”语气极致冰冷,带着无尽的讽刺:“我喜欢你?呵,你哪儿来的底气说出这种话?嗯?因为我救了你,收留你,你便觉着我对你上心了?”
他冷冷地勾起了唇角:“秦欢,你平日里蠢就罢了,现在竟然蠢到连人话也听不明白?若你方才没听清楚,我可以再告诉你一次。我入天牢救你,将你安置到府中,与儿女私情无关。哪怕不是你,是别的女子,同样的身份、同样的遭遇之下,我亦会做出相同的举动,懂么?莫要再自作多情!”
话铿锵有力,宛如宣告一般。
可钱多多压根没放在心上。
啧啧,还说不喜欢她呢,真不喜欢,他会跟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么?
之前在牢房里,他落荒而逃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太对了。如今有顾贤的那番控诉,再加上他此时此刻的反应,她几乎敢肯定,这货对自己绝壁有那么一丢丢意思。
她捏着笔杆子,写下四个大字。
【我懂我懂】
见状,顾之卿冷峻的面色略有几分缓和:“懂就……”好。
余下的话,在她不曾停止的笔尖下自动消音。
他拧着眉毛,继续往下看。当见到下一句话的时候,整张脸顿时一黑。
【不过,大人,你没听说过有句话叫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吗?】
他的呼吸骤然间变得急促,怒斥:“胡说八道。”
钱多多被他吼得耳朵都麻了,她暗暗瘪了下嘴巴,又写:真的?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么?
写完,她忍着浑身的疼痛将宣纸举到鼻梁的位置,好让他看清楚一点儿。
“有何不敢?”
他冷笑一声,目光从纸张上移向她的双目。
在对上她那双含着笑的明亮双眸时,神色微微一僵。
一种被看穿的心虚夹杂着恼怒,涌上他的心窝。
“说啊。”钱多多的眼中清楚透露出这个讯息。
顾之卿捏紧拳头,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冷声道:“我没功夫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说完,他转身就走。
钱多多眨眨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咬紧牙关艰难地控制着身体爬到床边。
窸窸窣窣的挪动声,让顾之卿急促的步伐不自觉放缓了。
下一秒,重物坠落的呼啸声传入他的耳膜。
他猛一转头,便看见了一幕令他心跳骤停的画面。
那本该安生躺在床上的人儿,竟从床沿滚落下来。
他脚下当即踏出一道疾风,在钱多多落地的前一秒,抓住了她的胳膊,稳稳把人拽回到自己的怀里。
钱多多顺势就撞上了他的胸口,那感觉,就像撞到了一堵石墙。
尖锐的疼痛感从鼻子上传来,接着她就感觉到一股热源飙出鼻腔。她忙不迭抬手去摸,可她刚一动,腰间那只大手也跟着加重加紧,勒得她腰疼。
“你发什么疯?”
带着几分后怕的斥责从头顶上飘下。
钱多多娇躯一颤,靠着他的胸口,缓缓抬起头来。
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她看到了堪比木乃伊的自己,以及白绷带上渗透出的一团红色。
“你受伤了?”顾之卿满心的愤怒消失无踪,一边将人抱起来放到床上。
“顾贤,去请大夫。”
……
一刻钟后,为了方便为钱多多诊治而在顾家住下来的一名年过半百的女大夫,被紧急请入主院。
钱多多的鼻梁本就有伤,如今又撞上了顾之卿的胸膛,更是伤上加伤。
大夫帮她止了血,又换掉脸上的绷带,然后才开口:“近日务必要多加小心,别再弄伤了鼻子。”
钱多多眼泪汪汪的点头。
看着她这副模样,女大夫心里有些不太好受,她叹了声气,而后在顾贤的护送下,离开里屋。
只是出去之前,她忍不住回身对着顾之卿劝解一句:“顾家主,女子本弱,您既娶了夫人进门,便该待她好一些。她身上有伤,您再有气,也不该往她身上发。”
听到这话,顾之卿的脸色霎时间变得难看至极。可要他解释这伤是她自个儿作的,他又说不出口,只得绷着脸点头。
目送大夫出门以后,他才转头看向罪魁祸首。
一见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的样子,脸色登时黑如泼墨:“很开心?”
钱多多慌忙压下笑意,无辜的和他对视,一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样子,看得顾之卿一阵心堵。
他箭步走回到床边,俯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利剑般锋利的目光直直刺入她的眼底,一字一字道:“就这么喜欢看我的笑话?”
木有,绝对木有!
钱多多眨眨眼,眼神中带着几分讨好之色。
可惜,顾之卿完全不吃她这一套,拇指隔着绷带摩擦着她的下颚:“方才你不是笑得很高兴么?怎么,如今知道怕了?”
钱多多怂得不停点头。
然而,她狗腿的样子,却未曾换来顾之卿的动容,反倒因此生出一丝微妙的痛快与愉悦:“太晚了。”
俊脸压得更低,几乎要亲吻上她鼻尖的绷带。
“因为你,我遭人误会,今后,不知有多少人会知道,我是一个不懂怜香惜玉,更是对养伤的妻子施爆的男人。你说,我该如何惩罚你?”
冤有头债有主,谁误会他,找谁去啊!
钱多多吓得只想哭。
见此,顾之卿总算满意了。
他松开手,优雅地站起身来。那股危险的感觉,也随之抽离。
钱多多长松一口气,可下一秒,她就听见他说:“毁我名誉,害我出丑,秦欢,你该庆幸此刻你身上有伤。”
哈?他几个意思?
钱多多惊了个呆,一双眼瞪得溜圆。
顾之卿似是被她的反应取悦,薄唇微微扬起:“可再重的伤也有痊愈的一天,你我来日方长。”
别啊!
钱多多的小心脏狠狠抖了抖,她忙伸手去抓他的衣袖,但他却恰时的退了一步,躲开了。
“好好养伤,我等着你大好的日子。”
说完,他没再看钱多多一眼,转身出门。
直到踏过门槛,他仍旧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望眼欲穿的目光。
一整夜来的负面情绪,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神清气爽的行出主院,召来一名丫鬟,吩咐道:“伺候好夫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