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被家仆领着从大门走进前院的春娘,目瞪口呆地看着姿势奇特走出门的一男一女,尤其是看见圈在某人腰部存在感极强的咸猪手,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顾之卿也未想到会有人这么巧进到院子,步伐猛地一顿,站在台阶上与春娘隔空相望。
“小……小的什么也没看见。”反应过来后,春娘立刻说。边说,她一边推搡着仍处在懵逼状态的家仆,嘴里教训道:“你也真是的,没见顾大人和我家姑娘在办正事么?赶紧跟我走,别坏了大人的好事。”
好事?
顾之卿脸一黑,喝道:“站住。”
春娘瞬间停下动作,下一秒,一个可疑的物体从正前方砸来,如炮弹似的撞进她的怀里,将她撞翻在地上。
“把这东西一并带走。”顾之卿冷声道,看也不看地上叠成一团的两人,纵身一跃飞出院子。
钱多多揉着撞疼的鼻子,从春娘身上爬起来,冲着远端疾速飞走的身影竖了根中指。
“你才是东西!呸呸,你丫就不是个东西!”
说完,她压下火气伸手把疼得嗷嗷叫的春娘拉起来:“不在醉仙坊待着,你跑这儿来干嘛?”
要不是她突然出现,那货也不至于恼羞成怒到甩开自己。
带着怒意的质问,让春娘有些害怕,满是褶子的菊花脸不自觉抖了几下,揉着后腰低声说:“我不是故意要打扰姑娘你和顾大人谈情说爱。”
钱多多嘴角一抽:“你对谈情说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啊?我明明是在和他打拉锯战好不好?”
“是是。”春娘急忙赔笑脸,见钱多多的面色有些好转,她才说起了自己的来意:“我是为了竞标会的事儿来见姑娘的。”
预定的举办时间就在今天下午,场地也已经布置妥当,但张家突然发生这么大的变故,肯定无法参加。缺少了一个竞标的作坊,现场的座位安排、备好的选票等诸多方面,都需要更改。这些事春娘可不敢擅自做主,只好来找钱多多了。
“我差点把这事忘了。”钱多多拍了下脑袋,略一沉吟便有了主意:“张贴告示告诉大家伙,因为昨夜张家突发大火,竞标会的举办时间延迟到三天后。另外,你去准备些礼物,下午和我去张家走一趟。”
“延迟?这……没必要吧?”春娘吓了一跳:“咱们做了那么多宣传,现在多少人等着看新鲜呢。突然延迟时间,之前的心血不就白费了?而且我听说张家这次不仅铺子烧光了,连仓库也烧成了灰。就算咱们再给三天的时间,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重新做出烟火来啊。”
钱多多面不改色:“我知道。”
“知道你还要延迟日子!”春娘急得拔高了嗓音。
她掏掏被震得发麻的耳朵,说:“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必须推迟时间。对我们而言,多三天少三天,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对遭受了巨大财产损失的张家,却是莫大的恩情。如若他们抓住这个机会,成功打败其他作坊,争取到合作,至少能止损。就算做不到,他们也会感激醉仙坊的仁义,记下这份人情。”
道理她都懂,可一个人情而已,很重要吗?
春娘的困惑全都写在了脸上。
钱多多勾起唇角,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人都是同情弱者的,尤其是生活在底层的百姓。张家的遭遇以及醉仙坊的决定,一旦传扬出去,妥妥能刷足好感,塑造良好的口碑,只要口碑打好,将来不管发生什么,醉仙坊在舆论战上,都会占尽优势。懂么?”
春娘激动的直点头,她仿佛已经预见,未来醉仙坊和如意楼撕破脸抢夺第一楼时,百姓们为她们摇旗呐喊的画面。
光是想想,她浑身的血液就像烧开的水,沸腾起来了。
钱多多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她却没有丝毫反应,额头上不禁滑下一排黑线。忍不住回忆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不然,她突然间怎么会变得红光满面,而且还笑得那么猥琐呢?
想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钱多多重重咳嗽了一下,总算唤回了春娘的神志。
“你先回去准备吧,对了,礼物记得多备几份。探望完张家,我还得登门去向其他三家作坊陪个不是,毕竟,忽然推迟竞标会的时间,对他们不太公平。”
“啊?你不同我一起回去?”春娘略显惊讶。
“我要就这么走了,他不晓得会气到什么程度。”想到顾之卿,钱多多不禁有些头疼。
听到这话,春娘露出了暧昧的笑容:“明明刚才姑娘还骂顾家主不是东西呢,这会儿又挂记上了。”
“你以为这是谁害的?”钱多多恶狠狠问道。
她神色一僵:“我,我这就回去备礼。”
说完,一溜烟冲出门,逃之夭夭。
钱多多冷哼了一声,转身往后院走。她询问过路上碰见的护卫,知道顾之卿进了书房,据说脸色不大好看。
她想了想,在书房的院子外调头,直奔厨房。
半个时辰后,她端着一个托盘回来。
“主子没功夫见你。”顾贤从暗处现身,如一尊门神堵在门口,看着她的眼神透着股幸灾乐祸的意味。
虽然不清楚她为何惹怒了主子,甚至于主子连面都不肯见,吩咐自己将人拦下。但这桩差事他很乐意领下。
“他不见我,我可以去见他嘛。”说着,她就要绕过他进去。
顾贤长臂一伸,拦住了她的前路。
钱多多神色微变,蹙眉道:“让开。”
顾贤没有说话,但他纹丝不动的架势,已经表露了他的态度。
钱多多一咬牙,然后惊喜地朝他身后看去:“咦!你怎么出来了?”
他本能地回头,转头的一瞬间,钱多多迅速钻过他的腋下,一手托住托盘,一手去推房门。
就在她即将碰到门的刹那,后领被人紧紧抓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门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把人拽出五六米远,顾贤才松开手,毫不走心的说:“夫人,得罪了。”
钱多多狠瞪了他一眼:“对女人动手,活该你到现在还是单身狗!”
顾贤无动于衷,任由她如何跳脚,如何耍泼,仍旧不肯放行。
“你狠!你强!你牛逼!今天的事,我记住了!”说罢,她不甘心地看着前方紧闭的房门,然后把托盘往他身前一推:“这是我给他做的小面,他今早没用早膳,面还热着,让他趁热吃。它可是我亲手煮的,务必要交到他手里,盯着他吃下去,听见没?”
看着卖相极差的清汤面,顾贤面露嫌弃,但他到底接了过去。
见状,钱多多这才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将书房远远甩在后边,她气恼的神态瞬间一收,挂上了狡诈的微笑。
见到顾贤的第一秒,她就知道那货铁定不会见她。之所以胡搅蛮缠那么久,不过是做给屋内的人看的,向他表达自己要见他的决心与韧性。虽然这样做没办法让他完全消气,但再加上那份诚意满满的食物,至少能让他的火气降下几分。
接下来,只要给他一段冷静的时间,再找他当面认错,他应该就能彻底消气了。
而另一边,顾贤盯着托盘犹豫了半响,方才送进去,搁到了书桌上。
顾之卿仿若未见,仍旧安静的翻看着手中的书册。待到顾贤退出房间,他才将目光投向那碗冒着热气的面汤。
袅袅的白烟从浓郁渐渐变得单薄,面条吸收了汤水,拧成一团。在面快要凉透之际,寂静的书房里响起一道叹息声,随后,一只修长的手缓缓伸了过去,拾起了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