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夫人好生威风啊。”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自长街前方飘来。
钱多多眉心一皱,顺着声源偏头看过去。
只见散开的人群里,缓缓走来一列骑兵,打头阵的正是张木。
一见飞虎营的人来了,这五人眼睛一亮,仿佛见到了救星,激动的冲上前,跪在地上控诉钱多多的暴行。
他们隐瞒了先出言不逊的事实,只说钱多多纵容手下无故殴打良民。
“顾夫人,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张木听完,含着笑看向钱多多,笑容里满是恶意。
“事情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个样子。”张慧指着那帮人,想要把经过说出来,却被张木厉声打断了。
“本官问你了吗?”
张慧还想再说,钱多多拽了一下她的胳膊,轻声道:“交给我。”
她往前一迈,将张慧挡在身后,直面张木:“草民的手下确实是打了他们。”
“姑娘!”
“夫人!”
春娘三人异口同声的唤道。
别说他们了,在场所有听见这话的人,皆是一副活见了鬼的样子。
见过打人的,可打完人还理直气壮的在官大爷面前承认的,他们真是头一回看见。
“我和某些只会在背后耍阴招的人不同,既然做了,我就敢认。”钱多多意味深长的说道。
张木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
她这话几个意思?难道她知道了?
钱多多没有错过他那一闪而过的异样,原本她只有九成的把握,可现在她几乎敢肯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急救的时间是昨天夜里,若没有推手,消息绝不可能这么快传扬开来。
当时在场的人只有飞虎营、顾家、醉仙坊三方。后两者绝不可能宣扬出去,会干这种事的就只剩下飞虎营了。
“好一个敢认!”张木转瞬就敛去了外露的情绪,厉声道:“顾夫人既当众承认了,那本官只能按律法处置。带走!”
一声令下,骑兵立刻拍马上前,将钱多多几人围住。
“春娘未曾参与此事,在场的百姓皆可作证。她应当不用去了吧?”钱多多面不改色的问道。
张木针对的本就只有她,对此,自然是无所谓的。
“多谢大人。”钱多多行了个礼,然后凑到春娘的耳边飞快嘱咐了几句,末了,又拍拍她的肩膀,以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乖乖回去,不用为我担心。主动挑事的人不是我,理亏的也不是我。飞虎营代表着朝廷,我相信,他们干不出公报私仇这种事。在查清楚缘由后,张大人定会放我回家。”
春娘点点头:“我知道了。”
钱多多满意的收回爪子,对着张木露齿一笑:“张大人,请带路。”
她以为自己是邀请她去做客的吗?
张木的脸刷的一下黑了,可想到她马上就要到自己的地盘上,便又忍下了这口恶气,大手一挥,带着她和顾四二人往飞虎营走。
目送他们消失在街道尽头,春娘立马撒开脚丫子奔向顾家。
“顾大人呢?”她抓住把守在门外的护卫,急切的嚷嚷:“快!我有急事要见他!晚了,我家姑娘就没命了。”
护卫慌忙把她带去了书房。
一看见顾之卿,春娘咚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大人啊!您要为我家姑娘做主啊。”
顾之卿眉心一跳,冷声问:“她又在闹什么?”
“闹事的不是我家姑娘,而是那帮嘴上没把门的男人。”春娘哭着把整件事的经过讲了出来,按照钱多多的吩咐,着重强调了,她之所以会那么生气,甚至命令顾四出手,都是因为那些人羞辱了顾之卿,抹黑了他的名声。
不仅如此,春娘还把钱多多训斥那帮人的话,说给他听。虽然不是一字不差,但意思差不多。最关键的是,钱多多交代要突出的重点,强调她全程是用‘我的男人’来形容他这件事,春娘完美的做到了。
“她的男人?呵,谁给她的底气说这种话?真是恬不知耻!”顾之卿冷哼道。
春娘的哭声戛然一止。
顾大人这是动怒了?那她家姑娘可怎么办啊!
她急匆匆开口:“顾……”
“人被带去了飞虎营?”他冷冽的声线压过了她的声音,缓缓从椅子上起身。
春娘一脸茫然,完全弄不懂这是什么发展。
顾之卿不耐的皱了下眉:“说话。”
“是是,不止姑娘,顾四护卫还有张家的丫头也被带走了。”春娘回过神,赶忙说道。
他漠然颔首,朝门外唤道:“顾贤。”
“属下在。”顾贤从暗处现身,恭敬的跪在门口。
“去备马。”说着,顾之卿复又看向春娘:“你也回醉仙坊去。”
“可……”春娘仍想说话,但他却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
看着院子里行远的身影,春娘挠挠头,嘀咕道:“他到底啥意思啊。”
差人备马,应该是打算去飞虎营营救她家姑娘吧?可他先前又那样说……
春娘思来想去,仍旧有点不放心。她咬咬牙,决定去宫门口求人给太子捎个口信。
和态度不明确的顾大人相比,还是那位更加靠谱。
浑然不知自己即将被猪队友坑到死的钱多多,此刻已经顶着寻衅滋事,当众闹事的主谋身份,被骑兵押入了飞虎营的牢房。
因为是女子,所以她和顾四被分开关押,身旁只有一个张慧陪着。
牢房空间很窄,而且透着一股呛鼻的恶臭。
钱多多本想抗议,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领路的骑兵狠狠推了一把,直接跌进了牢门。
骑兵啪地关上铁门,在外边落了把锁,嚣张的笑道:“大人还有别的事务要处理,暂时没空理会夫人这桩案子。只能委屈夫人在这儿等等了,待大人忙完了,自会提审夫人。”
钱多多捏着鼻子从地上爬起来,皮笑肉不笑地道:“好啊,我就在这儿慢慢等。”
骑兵心头一紧,有点奇怪她怎么会是这种反应。但他也没多问,甩手离开了。
人一走,张慧就红着眼睛,满脸内疚的说:“都怪我,如果我没有动手打他们,夫人也不会被飞虎营抓进来。”
“关你什么事?”钱多多罢罢手,一边打量着地上杂乱、肮脏的稻草,想找个干净的地儿坐下,一边说:“就算你不出手,我也会动手的。”
“可是夫人明明没有打人啊,您是冤枉的,是被我连累的。”张慧哽咽道。
“傻姑娘。”钱多多叹了声气,然后走到她身前,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那种情况,就算我说我没动手,他们也不会让我置身事外的。”
打从张木一出现,她就晓得这事没办法善了了。所以她才会阻止张慧解释,因为不管她怎么说,打了人是事实。张木绝对会抓住这一点不放。
与其和他打口水战,还不如直接承认。而且,她主动把锅背下来,张木针对的对象也就只会是她,不会针对他俩。
见张慧仍旧哭个不停,钱多多的心又软了几分,柔声道:“别担心了,我方才已经让春娘去搬救兵了。只要有他出马,这事分分钟就能摆平。现在你就先忍一下,等救兵一到,这笔帐,我们和飞虎营慢慢算!”
敢跟她玩阴的,还故意让她住环境这么恶劣的牢房,他们真当她好欺负么?这帮人,怕是不晓得有句话叫,请神容易送神难吧。
她明亮的眸子里染上了一层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