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黄昏,红金色的晚霞光辉从牢房顶部的通风口斜射而入。
安静了近一个时辰的牢门外,忽然有脚步声响起,声响急促且杂乱,显然来人有不少。
张木那化成了灰钱多多也认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里黑,您小心脚下,别磕到了。”
顾之卿!一定是他!
钱多多神经一震,倚靠着墙壁的身体瞬间倒向张慧,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她半边脸,她语速飞快地说:“之前教你的,都记住了?”
张慧紧张得直咽口水:“嗯!”
“很好,一会儿按计划行事。”说完,她便放轻了呼吸,闭上眼,伪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而此时,张木一行人也来到了铁栏外边。火把耀眼的光线,将牢房照亮,坐在角落里的两道身影,无比清晰的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两人互相依偎着,原本整齐的发髻,像是被生拉硬拽过,蓬松、凌乱。身上的棉袄,染上一块块的黑色污渍,还有许多仿佛被大力拖拽后造成的褶皱。
张慧的脸上更是灰扑扑的,布满了污泥。钱多多虽然被头发挡住了脸,但想也知道,必定和她一样,甚至有可能比她更加狼狈。
说话声骤然消失,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春娘率先回神,失声惊呼道:“怎么会这样?你们对我家姑娘做了什么?”
张木一脸懵逼,他根本没有下令对这女人用刑,她怎的就变成这副德性了?
“说!”他扭头瞪向身后负责押送钱多多进来的骑兵:“是不是你干的?”
骑兵惊慌失措的摇头,正想喊冤。
突地,他眼前掠过一道白色的身影。
下一秒,牢门上的锁链就被人用内力扯断,哐当一声推开铁门,顾之卿箭步走到张慧身前,长臂一伸,将钱多多横抱在怀里。
遮住她面颊的头发顺势滑开,露出了她的面庞。
脸上除了污渍,左脸颊处还有一块擦伤,伤痕里有血珠渗透出来,那艳丽的颜色,让顾之卿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上散发出一股可怕的戾气。
钱多多半合着的眼眸缓缓睁开,对上他那双满是怒意的眼眸后,她虚弱的笑了:“夫君。”
张慧收到开演的信号,立马掐了自己一下,红着眼睛哭诉:“您就是夫人的郎君?那您一定要为夫人做主啊。这里的人都是坏人,是混蛋!他们把夫人带进来,关起来不算,还扯夫人的头发,把夫人推到地上。”
她仿佛是想起了当时的画面,捂住脸,嚎啕大哭。
哟喂,演技不错啊!
钱多多默默在心里给张慧点了个赞,同时,她也配合的打了个哆嗦,伪装出不安而又无助的样子,寻求依靠般地往他怀里缩。
她的动作,令顾之卿的心泛起一阵钝痛。
他绷着脸,眼睑幽幽垂下,盯着张慧,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动手的,都有谁?”
张慧抽噎了几下,余光在门口的人群里一扫,刚想指认,谁知道,一道身影忽地走了进来。
“顾家主。”
熟悉的嗓音传入耳膜,钱多多浑身一僵,错愕的抬起头来,便见穿着一席淡紫色常服的齐景灏止步在顾之卿身侧。
握草!这是什么情况?
钱多多呼吸一滞,一双眼瞪得溜圆。
她的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她明明只是想找顾之卿过来,然后再装作受了折磨的样子,栽赃飞虎营,好让他给自己出气!狠狠教训一下在背后引导舆论的张木!
可是为毛!
为毛太子也来了!
她的脸色瞬息间变幻了好几次,而这一切,皆被顾之卿尽收眼底。
黑眸里怒意渐退,染上丝丝狐疑。
一个上一刻还虚弱、无力的人,怎么可能一下子恢复生气?
钱多多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瞥见了他深沉幽冷的视线。心头咯噔一下,忙不迭缩回脑袋,继续维持自己虚弱,可怜的人设。
顾之卿怒极反笑。
若说他刚才只是怀疑,那么现在,他敢断定,这女人是假装的!
或许她是受了些伤吃了些苦头,但绝没有她表现出的那么严重。又或许,这一身的痕迹根本就是她自导自演弄出来的,与飞虎营无关!
齐景灏并未觉察到顾之卿的异样,低声说:“你先带钱老板回去。看她的样子,怕是伤得不轻,应及早医治。至于这里就交给孤来处理,孤定会给你和钱老板一个交代。”
顾之卿深深凝视了钱多多一眼,那眼神,看得钱多多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见状,他收回视线,漠然启唇:“那便拜托太子了。”
他一跃而起,抱着人自众人头顶上飞过,快速行出大牢。
呼啸的寒风一股脑钻进钱多多的衣领,她打了个寒颤,偷偷昂起脑袋,想拜托他减速。
话尚未出口,后领就被他一把拽住,随手一丢,砰地砸在了府衙外,他来时骑坐的良驹上。
马儿壮硕的背部,撞得她胸疼,她龇了龇牙,撑着马背想爬起来。
就在这时,顾之卿的身影落在她身后,稳稳坐在马鞍上。
大手摁上她的后背,往下一按。
“吧唧”
身体重新栽了下去,四肢分别垂落在马儿的两侧,腹部抵住马背。
一股不祥的预感浮上心窝,她慌忙叫道:“我是伤员!”
顾之卿眸色一冷,一手摁着她,一手抽出马鞭,利落地挥下。
马儿疾速冲了出去,奔跑间,前鞍桥不停摩擦、撞击她的右腰。
钱多多扭动着身体,奋力挣扎:“停下!你丫的给我停下!”
顾之卿置若罔闻,直到抵达家门,他才勒住了缰绳,飞身落地。
“混……混蛋!”钱多多气若游丝的骂道,一张脸白得像鬼。
他凉凉扯了下嘴角,把马鞭抛给一旁的护卫,冷声道:“带夫人在府外多跑几圈。”
“啊?”护卫彻底蒙了:“跑几圈!?”
他没听错吧?
顾之卿故意曲解了他的意思:“先跑二十圈吧。”
护卫满脸惊愕,暗戳戳瞄了眼自家夫人。就她现在的样子,能撑到跑完二十圈吗?会没命的吧?
钱多多一咬后牙槽,抬头冲他大吼,“顾之卿!你特么简直是无理取闹!什么二十圈!告诉你!我不跑!打死我也不……”
一股翻江倒海的感觉猛地从胃部涌上喉咙,她哇地一声,哗啦啦吐了一地。
顾之卿迅速后退,躲过了飞溅的呕吐物,冷嗤道:“这就吐了?你的身子骨真够弱的,难怪一点点小伤,就让你变成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既然底子弱,就要多操练。愣着做什么?”
凉飕飕的目光投落到护卫身上:“取水来,待夫人漱了口,马上开始。”
“是。”护卫同情的看了钱多多一眼,然后飞快跑进门拿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