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就端着一杯温茶回来,扶钱多多下马,伺候她漱口。
吐了一场,钱多多几乎半条命都没了,身体近乎虚脱。可顾之卿却视而不见,等她漱完口,便指着马儿说:“送夫人上马。”
钱多多心头一颤,不可置信地惊呼道:“你玩真的?”
一回就把她折腾得死去活来,再来几回,她的小命妥妥得玩完。
她咬着嘴唇,使劲回忆着见到他以后的种种。这货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疯,一定是有什么事激怒他了!
他抵达牢房后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反应这一刻都像默剧一般在她脑海里闪过。
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他的担忧、震怒,都与她设想的相同。直到,太子突然出声!
钱多多登时悟了,慌忙解释:“太子去飞虎营,和我没关系。你不能把这事迁怒到我身上,我压根就不晓得他会去。我找的救兵,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
顾之卿的面色又冷了几分,寒眸微眯:“没了?”
还有啥?
钱多多一脸茫然。
见状,顾之卿心里的火似江河溃决,一涌而出:“丢她上去!”
护卫歉意地看了钱多多一眼,然后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等一下!有有有,还有!”她急得什么也顾不上了,一股脑把能想到的,通通说了出来:“我不该不顾你的名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救人,害得你丢脸。不该当众闹事,不该和人动手。不该为了找回场子,弄伤自己陷害飞虎营。不该让张慧说谎骗……”
雾草!他的表情好可怕!
钱多多瞬间收声,发热的脑子也在他冰冷的怒视下,逐渐降温。理智回笼,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青了,只想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你果然是自导自演。”他的语气从未有过的森寒,目光冷沉锐利,像是一把刀子刺在她身上。
“伤是假的,那番指证也是假的,只是为了栽赃飞虎营,你便不惜做到这种程度?”
他有设想过这种可能,但亲耳听到她说出来,他仍旧感觉到愤怒,甚至有些心寒。
“你可有想过……”见到那样的你,我会担心,会心痛?
后半句话,他没有问出口。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不是么?
但凡她有一丝在乎,便不会用这种手段来达到她的目的。更不会在事后还试图隐瞒他,直到为了自保,为了逃过跑圈的惩罚,才和盘托出。
一抹苦涩的自嘲的弧线,爬上他的唇角,那笑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钱多多心脏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抿了抿嘴唇,走到他身前,轻轻握住他的左手,认真道:“这事是我没考虑周全,但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相信我,好吗?”
顾之卿幽幽垂下眼睑,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没有别的,满满的都是他。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钱多多有点不安,拉着他的手左右晃动几下:“亲亲夫君,你就原谅我一回嘛~”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那些复杂的情绪通通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团深邃的黑。
长臂一挥,甩掉她的爪子,退后了一步,不悦道:“什么亲亲,你真叫的出口。”
艾玛!这是求和的信号啊!
钱多多眼睛一亮,咧开嘴往他跟前凑:“人家就要这么叫,亲亲夫君~宝贝夫君~亲爱哒~宝宝~”
“够了!”他喝道,又后撤半米,嫌恶的说:“滚远点,熏人。”
听到这话,不远处的护卫神情变得十分古怪,想笑又不敢,憋得脸都红了。
他在顾家当了好几年差,几时见过这样的主子?前一秒还被夫人气得跳脚,下一秒,就又被哄好了。不仅如此……
他暗戳戳瞄了眼自家主子那对粉扑扑的耳朵,再瞅瞅他那张写着嫌恶二字的冷脸,越看越觉得好玩。
钱多多可没发现后边的吃瓜群众,她对着手掌哈了一口气,并没有闻到吐后的臭气:“明明只有茶香,不信你再仔细闻闻。”
爪子往他那边伸了伸,他啪地拍开了,冷声训斥道:“少同我在此嬉皮笑脸。”
钱多多撅着嘴,撒娇似的嘟哝:“人家喜欢和你闹嘛。”
喜欢么?
顾之卿的心潮荡漾开一丝涟漪,但面上仍是一副冷淡的模样:“闹之前,先把你欠下的二十圈还了!别以为插科打诨就能掀过此事。”
雾草!他居然还没忘!
钱多多立刻装出难受的样子,眉心紧皱,手指不停按压着太阳穴:“我的头突然有点晕晕的,可能是回来的路上吹了太多风,着凉了。跑圈什么的,等我舒服点再说吧。我先回房沐浴,去去寒气。对了,记得一会儿找人煮碗姜汤送过来哦。不行了,越说越晕。我先走了。”
说完,她调头就往门里跑。
“跑得倒是够快。”顾之卿低笑道,就她这风风火火的模样,哪像是病人?
他摇摇头,抬脚跟了上去。刚迈上门外的石阶,冷不防余光就瞥见了那名护卫,脸上飞快闪过一丝异样。
“属下什么也没看见。”护卫急忙道。
“你有眼疾?”
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护卫一跳,神色迷茫的说:“属下没有啊。”
顾之卿黑眉一扬,语气变得咄咄逼人起来:“既然没有,那你在这儿这么久,怎会什么也没看见?”
“属下……属下……”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想到该如何回答,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属下知错。”
顾之卿眼中划过抹戏谑的暗芒,“错在哪儿?”
“属下不该撒谎。”护卫低下头,闷闷地说。
“哦?”他玩味地笑了:“这么说来,你都看见了?”
护卫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急出了一脑门的汗。
“行了。”顾之卿没再逗他,罢罢手示意他起来。
护卫这才松了一口气,暗暗决定,以后撞见自家夫人和主子在一起时,一定要躲远点。省得不小心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又招惹来主子的‘报复’。
顾之卿肃了肃脸,正色道,“把夫人方才的吩咐交代下去,尽快煮好姜汤送到房里。另外,再着人去一趟飞虎营。若是太子那方的事儿处理完了,便请太子到府上来一趟。今日之事,太子仁义相助,我夫妻理应设宴答谢。”
末了,他又添上一句:“醉仙坊的春娘也一并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