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回到醉仙坊的第二天,就去了三家作坊赔礼致歉,不仅如此,她还打听到了那五个男人的住址,下午时,亲自登门给每家送去了十两的伤药费,并买通由乞丐和地痞组成的‘水军’,在各间赌坊、茶楼、酒楼里,对此事大肆宣传。
昨日的伤人案发生后,也有部分百姓认为她小题大做、仗势欺人,但一听说,她在飞虎营遭遇了私刑,且出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赔偿伤药费。这些还未扩大的不利于钱多多的舆论,立刻被扼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歌颂之声。至少明面上,不再有人抓着她言行失格、有违女诫说事,反而赞她救人之行,是大义。而那些男人口出恶言在先,招惹来一通暴揍,也纯属是活该。她在牢里吃了苦头,不仅没和他们计较,反倒还支付伤药费,足以彰显她的气量。
同时,钱多多也没有忘记齐景灏的人情。
她顺势将他撞破飞虎营动用私刑,并当场责难的事宣扬出去,成功为他塑造了,刚正不阿、不徇私、不包庇的人设,狠狠刷了一波百姓的好感。
顾家书房。
顾贤跪在地上,将这两日来坊间的流言一一汇报,末了,蹙眉道:“属下查探过,这些为太子造势的流言,皆是醉仙坊差人宣扬出去的,应当是夫人的意思。可属下不明白,夫人她为何要如此?太子得民心,绝非是慕家想要看到的。她既替慕家办事,理应很清楚这一点才对。不仅是这次,之前太子被虏一案,属下便怀疑是慕家所为。倘若是真的,夫人救下太子的做法,亦是在与慕家做对。后来周逵的案子亦然,为此案慕家更是失去了把持多年的刑部。几次三番下来,凡有夫人参与之事,似乎慕家都未讨得便宜。”
他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不太确定的结论:“主子,您说夫人她会不会是与慕家翻脸了?所以才三番四次的针对慕家?”
“前两次姑且不提,但她此次为太子造势,应当与慕家无关,不过是自觉欠了太子诸多人情,想借此还恩罢了。”顾之卿沉声道,“我甚至怀疑,她在散播流言之际,恐怕都未将慕家考虑进去。否则,她哪来的胆子,大张旗鼓为太子造势?”
她暗中收买人马散播流言的举动,也就能骗过老百姓。只要有心人想查,轻易就能查到她的头上。纵使她和慕家真的闹翻了,也绝不可能蠢到明目张胆与之做对。
想及此,顾之卿又吩咐了一句:“把她出手的痕迹处理干净,莫要让人查到她身上。另外,再命人在暗中放出风声。太子之所以碰巧撞破飞虎营的恶行,救出秦欢。乃是因为朝廷下旨,命他入飞虎营,接手调查张家一案,仅是巧合,并非特意为救她而去。做得隐秘些,别被秦欢知道了。”
“主子!”顾贤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三个字:“不论秦欢出于何种原因,她与慕家做对,对您而言都是一桩好事。哪怕您留她有用,不愿慕家知道她助太子造势,从而严惩她,更甚是除去她。但您也应该让她知道您为她做的一切。只有这样,方能离间她和慕家的关系,让她对您心怀感激。她手里想必握有不少慕家的秘辛,若能成功将她策反,您便可以掌握到更多的内幕了。”
顾之卿的面色倏然一冷:“我如何行事,无需你来教,照做!”
顾贤一咬牙,终是在他不容置嚼的强硬态度下,低了头:“是。”
“另外。”他口风一转,定眼看着顾贤,道:“我身边容不得对主母不敬的下属。此事之前我已提点过你,事不过三,若你下次再直呼她的名字,对她不敬,那就休要怪我不念往日的主仆情分,逐你出府了。”
顾贤霍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从主子十岁时,便跟在了主子身边,现在为了一个女人,主子竟动了撵他走的念头?
直到这一刻,他才算真真切切的看明白,秦欢在自家主子心目中的地位。
他缓缓垂下眼睑,叩首:“属下定铭记在心,绝不敢再犯。”
……
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的钱多多,只是在竞标会当天,迎接顾之卿时,隐隐觉得顾贤对她的态度有了些转变。
虽然还是一张冷脸,但至少行礼的时候,不像过去那么不走心,态度上恭敬了许多。
“你对他做什么了?”她边领着人往后院里走,边偷偷和顾之卿咬耳朵:“才三天没见,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真让人不习惯。”
顾之卿打量了她一下,眼神说不出的古怪。
“干嘛?我的妆花了?”她取出袖子里铜镜瞅了瞅,妆容艳丽十分完美,没有任何问题。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自虐的嗜好?”顾之卿语带讥讽的说:“他过去待你诸多不敬,你皆未放在心上。如今,只不过是恭敬了些,反倒让你不自在了?”
钱多多翻了个白眼:“要是有一天,我一见到你就对你犯花痴,把你当作天神一样敬仰、爱戴,在你面前为你咏叹情诗,高唱情歌。相信我,你的反应绝对不会比我现在好到哪儿去。”
他的眼前已然浮现出她所描述的画面,不由得一阵恶寒。
见状,钱多多得意的扬起眉毛:“所以你懂了吧?我的感觉就和你现在一个样,这叫适应不良。不过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诺,”
她指了指后院里,十分扎眼的白色屏风,“屏风后就是你的专属位置。”
这扇屏风将后院一分为二,前端是排列成五个扇形的座位区,每个区域设有十个座位,以长案为桌,蒲团为椅。各区域之间都留有一条铺着红毯的通道,而正中间则是一大片空地,空地上堆着一团篝火。
稍后拿到号码牌的五十名百姓会一一入座,而中间的区域就是检验烟火的地方。顾之卿身份特殊,所以他的位置最特别,视野也是最佳,正对篝火。
等他入座之后,钱多多就打发了春娘过来伺候,她则继续忙活着竞标会前的各项检查工作。从用以投票的木牌,到热场的表演,以及稍后要供应给投票者的吃食、酒水等等,事无巨细,她都要亲自过问。
那忙碌却又认真专注的模样,让见惯了她嬉皮笑脸的顾之卿,略感陌生。
他轻轻托住腮帮,隔着屏风上的薄纱,静静地看着她,神色间,带着醉人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