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出醉仙坊,顾之卿就撞见了尾随而来的护卫。许是急着赶路,他略有几分气喘。
乍一见到他,顾之卿便想起方才被钱多多连番调戏的事儿,不禁有几分迁怒:“夫人无恙一事,先前为何不禀?”
听到这话,护卫只觉欲哭无泪。他当时也想禀报,可主子走得太快,他根本没机会说啊。
心中腹诽着,他却没胆子辩解:“属下知错,请主子责罚。”
见他认错态度良好,顾之卿也不好再说什么,淡淡道:“扣你三月月俸,下不为例。”
“是。”护卫长松一口气,心里默默将自家夫人的地位提高了些。
主子今夜的行为,足以看得出有多重视夫人。作为下属,他自然也爱屋及乌。
“你一直跟着她,除了那帮打手,可还有发现别的异常?”顾之卿复又问道。
护卫下意识抬头,在撞见他那双锐利的眼眸后,心登时一紧。
顾之卿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你认得偷袭之人。”
他的语气极其平静,可落在护卫耳中却如惊雷,炸得他魂飞魄散。
“起先夫人提及暗杀之时,有听到异响,我便怀疑是你做的手脚。”据她描述,出手的人武功不低。而那柄短刀又是擦着她脖颈飞过去的,结合那声异响,以及他有安排人暗中保护,他便推测出了一二。
如今在见到护卫不寻常的反应后,他更是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还不说么?”
言简意赅的四个字,却叫护卫瞬间软了膝盖。噗通一声跪在他身前:“属下不敢隐瞒主子,那人属下的确认识。”
他颤巍巍地将白日的事说了出来。
白天他一路跟踪钱多多,早就发现了形迹可疑的三名混混。他本想悄悄解决此事,但钱多多却察觉到了不妥,并委托摊贩,用银票聘请了乞丐先一步埋伏在暗巷附近,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把混混引过去。
见她有所准备,他就歇了出手帮忙的念头,只是没想到,会有人趁机偷袭。发现了暗器以后,他立刻击出石子撞上短刀,这才化解了对方的杀招。
“属下见夫人无碍,便偷偷离开,跟上了偷袭者。”说到这儿,护卫迟疑了一下,直到头顶上冷意渐重,他才硬着头皮说:“那人……那人是牡丹姑娘。”
顾之卿面色大寒:“牡丹?”
“……是。”护卫怂得毫无勇气去看他的脸色。
头顶上一片安静,静到护卫的心咚咚地打起鼓来。
“她倒是胆大。”顾之卿喃喃道,而后取出短刀丢到地上:“将此物给她送去。”
护卫忙不迭捡起来收好,低声问:“可要属下带些话吗?”
“不必。”看见这柄刀,只要牡丹不蠢,就该晓得要怎么做。
钱多多可不知道顾之卿出门后的种种,她严格按照他的吩咐,将装伤进行到底。并借着休养的时日,让春娘买下了隔壁的铺子,再花重金扩建醉仙坊。
至于开支的银两,压根没有从醉仙坊的账上走。
自她受伤的消息传扬出去以后,帝都城里的商贾送来了不少礼物,连齐景灏也差苏峰带来了慰问品,如果不是近日皇帝为瑞王一事向刑部问责,引得朝野上下一片震荡,他甚至会亲自过来探望钱多多。
除了这些,钱多多也派人守在了混混常去的赌坊,在百禾乔装出现的时候,打着亲属的名义将那笔高达三百两的银子拿到手。
偷偷变卖了名贵的礼物,以及三百两现银,扩建所需的费用自然就有了。
数月的光阴转瞬即逝,随着寒冬的到来,闹得沸沸扬扬的瑞王一案,也落下帷幕。
瑞王的死被朝廷视为自杀,他缘何杀害周逵又为何会自尽,都跟着案卷一并封存,无人知晓。
刑部因失职,任职刑部尚书的官员连降两级,刑部侍郎等多名副手皆遭到连坐,现在的刑部几乎是大换血。
“总算尘埃落定了。”听完春娘打探来的消息,钱多多如释重负的笑了。
她一直装病,除了不想给暗杀者机会,也是想避开帝后两派间的斗争。
顾之卿替朝廷效力,这次皇帝逮住瑞王一事向刑部发难,鬼知道慕家会不会用她这颗棋子做些什么。
或许是装病的策略起了效果,又或许慕家没有要用她的地方,总之,这几个月来,她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清闲。
“这事闹得那些个平日里爱来花街寻乐子的公子哥,一个个全都夹起尾巴做人,没了他们捧场,那些青楼的生意,惨淡极了。”春娘哼哼两声,“那些人见咱们歇业了,就以为能趁机出头,居然还效仿咱们,偷偷学咱们演话剧,活该赔本!”
为了排练话剧,吸引达官贵胄,多家青楼花重金请了乐师、舞娘。可结果呢?权贵们一个没去,光靠拉到的百姓和商贾,连成本也没赚回去。
“在背后幸灾乐祸有意思吗?”钱多多裹着厚实的棉衣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来到书桌旁,随手把一张纸递给她看。
春娘看了看,惊得下巴都合不上了:“这是……”
“年关还有一个月,关门这么久,楼里的姑娘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风波已经过去,接下来那些被关了好几个月的权贵们,肯定会蜂拥而至。而她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机会,拿下开门红。
“计划书给你了,你照做就行。至于那些抄袭咱们创意的青楼,”唇角微微一扬,“我会让她们连哭也哭不出来。”
比起背后抱怨,她更喜欢正面干!
将开业前的筹备全权交给春娘后,钱多多又找来了之前新挖来的几个姑娘。
“你们都是这行的老人,想必和同行有不少交情。”她一只手托着下巴,笑眯眯打量着排排站的六个姑娘。
听到这话,姑娘们不禁有些紧张。
“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她微笑道,示意她们放轻松。
见状,姑娘们这才放松下来:“确是有几分交情。”
“那这些人呢?”她抓起毛笔,在摊开的宣纸上写下了几个人名。
这些人皆是近日想踩着醉仙坊上位的青楼里的台柱子。
“青莲奴家认识,曾经奴家还和她在茶室闲聊过几句呢。”
“这位落琴姑娘和奴家是同乡。”
“这位奴家以前因为一位恩客,曾和她发生过争执。”
……
钱多多汇总了她们的话,将结过怨的排除,剩下的五人几乎与纸上的花魁们或多或少有过接触往来。
她顺带问了问这几名花魁的特长、相貌、身材,做完评估后,她扬唇笑道:“既然有交情,那就得多走动。怎么说也是同行,她们在的青楼生意凄凉,如今,你们寻到了不错的下家,当然得要拉上一把,有钱大家赚嘛。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六人瞬间就听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姑娘是想让我们去挖墙角?可她们是花魁啊,在楼里待遇极高,几乎是被供着的。到了咱们这儿……”
“你们担心她们不肯放下花魁的身份,来咱们这儿做事?”钱多多问道。
六人整齐划一的点头。
醉仙坊没有花魁,楼中所有姑娘各凭本事,同在一个起跑线上,自然没有谁高过谁一截的说法。但这些享受惯了花魁待遇的女子,却不一定能够接受这一点。
“再高的待遇,能比得上拿到手的真金白银?她们在其他青楼忙十天,得到的酬劳也没有醉仙坊姑娘一天的多。”这就是她的底气!
“只要她们愿意,赎身的钱醉仙坊愿意给。跳槽以后的待遇和你们一样,赚的银子楼里只抽三成。是想做空有名头而无实钱的花魁,还是愿意做日进斗金的普通女子,我想,她们知道该怎么选。当然……”
钱多多口风一转,“她们若是心存犹豫,也可以考虑一段日子。等年关过去后,再答复我。”
年关的活动只要进展顺利,她们便会看到醉仙坊敛财的能力,她不怕这些女人不心动。一旦没了台柱子,这几间青楼就会元气大伤,短期内哪有勇气蹦达?
“可……”其中一名姑娘拧了拧娟帕,神色略显纠结:“可她们若执意不肯答应呢?像青莲姑娘,奴家听说她是老鸨一手栽培出的,很是忠心。老板许下的重利,有可能无法打动她。”
闻言,钱多多没所谓地摊摊手:“虽然咱们有钱任性,但也干不出强买强卖的事。明路摆在面前不选,要一条路走到黑,那也没办法呀。总之你们放心大胆的办,成没成,我都不怪你们。”
这话一出,六人的心也落了下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