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这么难看,你们该不会对赔偿的数额不满意吧?”钱多多诧异的惊呼。
常姐捂住胸口顺了半天气,才勉强找回了说话的能力。
她怒瞪着纸上的黑字,咬牙道:“顾夫人,你是在趁火打劫!什么茶一杯要一百两,啊?还有这瓜子,总共就一盘,居然也要收五十两?就算是春风楼,也开不出这样的天价!”
她分明当她们是肥羊,想要痛宰一顿!
“春风楼是酒楼,醉仙坊是青楼,收费不同很正常啊。”钱多多的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茶叶、瓜子本身是不贵没错,可这里头还要算上沏茶、炒瓜子的人工费,以及盛用器皿的更换费用。醉仙坊为客人准备的餐具,那可都是一次性的。包括你们用过的娟帕也是。你们嫌贵,我还嫌价格太低了呢。”
常姐听到这儿,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横手指着她:“你……”
“还有!”钱多多径直打断她,“这辛苦费的收取,也绝对公道。”
一千两的辛苦费,到底哪里公道了?
常姐绷着脸,面色胀得发青。
若是眼神可以杀人,钱多多现在已经被她射成蜂窝煤了。
“看样子,你好像有异议。”
钱多多无奈的叹了口气,“婶婶,真不是我狮子大开口。如果伺候你的是醉仙坊里的其他姑娘,当然不会出现一千两的价格。可这个人是我啊。你出去打听打听就该知道,我一般是不会轻易出面的,更别说亲自伺候客人了。能让我侍奉的,都是帝都城里的大人物。譬如我们这位太子殿下,还有宫里的茯苓郡主,慕家幺少等等。”
闻言,顾之卿眼中迸射出一道冷刃。
她说了那么多人,却用等等二字带过了自己?
钱多多浑然未觉,继续说:“现在你明白我的辛苦费为什么这么高了吧?至于最后这项精神损失费,我刚才已经解释过了。请问你还有问题吗?若是没有,你看,能不能把账结了?醉仙坊没有赊账的先例,也不支持分期还钱。各位是这行的前辈,又刚大赚了一笔,总不会没钱吧?”
她笑眯眯扫过六人的衣襟,那里正收着还没揣热乎的银票呢。
六名老鸨下意识摁住胸口,戒备的看着她,一副死不撒手的倔强模样。
“各位这是想赖账?”钱多多微眯的双眸里闪过一抹冷茫:“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只好在公堂上见了。你们闹事在先,又欠钱不还。我是不能拿你们怎么样,但我相信朝廷,相信我朝的刑律,定会给我一个公道!太子殿下,您说是吧?”
突然被点到,齐景灏怔了怔,随后,配合的开口:“如此刁民,理应严惩。”
说罢,他解下腰间的玉佩,向门外唤了声:“苏峰。”
隐在暗中某角落里的苏峰当即飞了进来。
“你拿着此物去一趟刑部,着令他们来此拿人。”
“是。”苏峰接下玉佩,看也没看脸色骤变的老鸨,转身就走。
“不!我们给!我们给钱!”常姐尖声叫道。
像她们这样的老百姓,若是进了刑部,那还有命出来吗?
她一股脑把银票拿出来,数钱时,手抖得跟中风了一样。
每拿一张出去,心就痛上一分。
“你们的呢?”钱多多斜眼看向其他人。
她们瞅了瞅门口立着的苏峰,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掏钱。
“很好,一分没少。我就晓得各位前辈不是会赖账的人。”顶着六人憋屈、愤怒的眼刀,钱多多来回把银票数了好几遍,然后才放进衣袖。
“钱也拿了,我们现在能走了吧?”常姐红着眼睛问,一想到手里剩下的不足三百两的银票,她就恨不得吃了钱多多。
“各位难得大驾光临,不再多坐会儿吗?”钱多多热情的挽留:“你们可是扩建后第一批上门的同行诶,怎么说我也该尽一尽地主之谊。正巧,最近我们排练了些话剧,还没推出呢。各位不妨留下来欣赏一下?等回去以后,也好安排姑娘学啊。”
学话剧?
六人心里皆是一咯噔。
她们立马联想起了醉仙坊歇业后,自家为了效仿笼络她们的客源,重金打造话剧一事。
“你……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所以才这么报复我们?”常姐失声惊呼。
怪不得醉仙坊的人暗地里挖她的墙角,竟然是这个原因!
钱多多一脸茫然的看着她:“我连您说的哪件事都不知道,这报复,更是从何说起呀?我好心邀请你们,落你们眼里却成了报复。”
她惆怅的叹了声气:“算了,你们不愿意留下,我也不强留,春娘,送客。”
“各位,请吧。”春娘微微侧身,笑得嚣张极了。
常姐的面庞痉挛般抽搐几下。
“怎么,各位又改变主意决定留下来欣赏话剧了?”钱多多挑眉笑问。
她忍了又忍,才憋住破口大骂的冲动。
“我们走!”
六人调头离开,跟随而来的小厮也慌慌张张的跟了上去。
“诸位慢走啊,以后记得常来玩。”
春娘嚷嚷道,看着街上落荒而逃的人影,只觉得解气极了。
以为醉仙坊还是过去的醉仙坊吗?敢踩着她们上位,用的还是她们的点子,真当她家姑娘是死人不成?
见状,齐景灏一阵失笑。
“你手底下的人倒是有趣得紧啊。”
尤其是这气人的能耐,还真有几分她的风范。
钱多多顺着杆子自动往上爬:“殿下若觉得有趣,那以后就多来醉仙坊坐坐。草民这儿别的没有,就是乐子多。”
顾之卿眸色一沉,这女人难不成忘了之前答应过他什么?竟然还敢邀请太子常来?
余光瞥见不远处站着的六个花魁,他终是忍住了训斥的念头,给她留了些面子。
“我如果不答应,岂不是对不起钱老板的盛情?”齐景灏边说边不着痕迹的扫过她的鼻梁。
方才在外边他只顾着平息事端,倒是没顾得上细看。如今一看,她的容颜果然大好了,甚至连疤痕也未落下。
虽然那瓶药是他亲自吩咐苏峰送的,他也很清楚药效。可没见到她之前,他总是有几分不放心的。
那看似隐晦的打量,被顾之卿尽收眼底。
他本是站在齐景灏左侧,落后他半个身位。
见状,大步迈上前。
峻拔修长的身躯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挡在两人中间。
视野突然被挡住,钱多多怔了一下,像赶苍蝇似的冲他挥挥手:“没见我正和太子殿下说话呢?”
赶紧死开!
毫不掩饰的嫌弃,让顾之卿愈发恼火,他冷盯着她,道:“太子今日帮了你一个大忙,你连茶水也不为他备上?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说完,他回身朝齐景灏拱手一拜。
“内子考虑不周,怠慢了殿下,请殿下见谅。”
齐景灏温和的笑脸几不可查的僵了僵。
似乎每当他与多多交谈之时,这人便会冒出来膈应自己。
一次两次倒也罢了,这三番四次的,是把自己当歹人在防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