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话是这么说没错。”春娘艰难地将目光从锦盒上移开,欲哭无泪道:“可姑娘你是顾夫人啊,你的态度不就是顾家的态度吗?你刚才答应张家,说要退还礼品。若是暗中又收下了,那就是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啊!”
钱多多攥着她胳膊的手缓缓松开,面如死灰。
见状,春娘更是恼火,哭着嚷嚷:“你这会儿心疼了,刚才的正义凛然呢?要不是你连商量都没有,就决定退货,事情会变成这样吗?”
“我哪里想得到他们竟然还给顾家备了厚礼啊。若是早点知道,我是疯了才会说那种话!”钱多多悔啊,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她没拆包装,就是不想被礼物诱惑。她原先只是觉得,药材嘛,不值几个钱,没了就没了。可结果呢?
一起没了的,还有价值数万两白银的重礼!
看看锦盒里插着双透明的翅膀,随时要飞走的礼物,钱多多心痛得想哭。
春娘也是如丧考妣。
整个大堂弥漫着一股悲怆、哀伤的氛围。
顾岁咳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开口:“属下出门时,主子特地交代,事情是夫人您惹来的,得由您来处理。主子还嘱咐,您务必要处理妥当,以免顾家再受骚扰。所以您看这礼物?”
“他真是会甩锅啊!”
妈蛋,他要不把东西拿过来,她会这么后悔?会这么痛苦煎熬?
钱多多咬着牙,狠狠给某人记上一笔,然后才艰难的吐出一句话:“给我送回去!全部送回去!现在,立刻,马上,把它们拿走!”
“属下去送吗?”顾岁又问。
“不然呢?还要我亲自送吗?啊?”钱多多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顾岁哪里还敢说话?
慌忙把柜台上的东西全收好,施展轻功飞出大门。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春娘仿佛被抽光了一身的力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喃喃:“没了,真的没了。”
钱多多很想骂她没骨气,几件宝贝而已,至于么?
然而,她说不出口!
那可是票子啊,好几万两的票子啊。
她踉跄着靠住圆桌,脸上满是颓然。
这时候,后厨房的小厮蹬蹬蹬跑进堂里,嘴里吆喝着:“姑娘,春娘,午膳做好了。你们在堂里吃,还是送到房间……”
话戛然而止,他错愕的看着失魂落魄的两人,头顶上冒出一个豆大的问号。
出什么事了?
钱多多回过神,有气无力的罢罢手,“你们吃吧,不用留我的。”
说着,她抬脚往三楼的卧房走去。
“姑娘。”小厮咽了下口水,轻声问:“您还好吧?”
“好?我怎么可能不好。”钱多多扯了扯嘴角,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哭:“不就是到手的鸭子飞了么?不就是失去了变身成白富美的机会么?不就是作了一手好死么?有什么大不了的,老娘不在乎!”
“……”看上去完全不像不在乎啊。
小厮暗暗腹诽道,却没胆子当面说出来:“小的让厨房把饭菜给您留着,您什么时候饿了再吃吧。”
“嗯。”她敷衍的应了声。
可直到金乌西坠,月兔东升,她也没踏出过房间一步,更未曾吃过一口饭。
脑子里想的念的,全是那摞白花花的票子。
乃至号码牌发放当天,钱多多也提不起干劲,只让阿绿出面主持发放仪式,对拿到号的五十人进行登记。并且还加上了两条规定。
凡取得号码牌的人,不得私自出售、转让。一经发现,取消资格。为了保障竞标会的公平性,持号码牌之人,更不得以任何形式与竞标的作坊来往,否则,名额作废,不可再参与竞标投票。
这两项规定以白纸黑字的方式写在告示上,彻底杜绝了四家作坊暗箱操作的可能,也彰显了醉仙坊对竞标会以及冬日盛典的重视,配上第一批发放出去的广告单,宣传效果出奇的好,成为了坊间热议的头条话题。
竞标会前一晚,阿绿拿着本小册子推开了钱多多的房门。
“姑娘,拿到号码牌的人,都记在册子上了。”她轻声道:“上头不止有平民百姓,还有福来盐商铺的管事。他领走号码牌的时候,还说等盛典结束,要亲自来拜访你。福来盐商铺开年后,要在邻镇开设分铺。他似乎是想邀请醉仙坊在铺子开张当天,去那边表演,笼络客源。”
钱多多兴致怏怏的点了下脑袋。
见状,阿绿暗自叹了声气,像哄小孩似的,柔声说:“姑娘,事儿我都听春娘说了。我知道你很舍不得那些东西,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难过也改变不了啊。这两天,看着你没精打采的样子,我和大家伙心里不知有多着急。姑……那是什么?”
她话锋突变,指着木窗外,被晕染成火红色的夜空惊呼。
钱多多偏头一看,瞳孔猛然缩动了一下:“起火了?”
两人忙不迭从桌旁来到窗户边,眺望那片天空。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发现了失火的事儿,还未进青楼的百姓驻足在街上,更有许多姑娘趴在二楼、三楼的围栏上边,扬长脖子观望。
“年关将近,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走水?”
“天都映红了,这火势得有多大啊。”
“那个方向好像是雅辉街?我记得那边是烟火作坊啊!”
“不会是作坊里走水了吧?那些作坊不知道存了多少火药,要真烧着了,那可怎么得了!”
……
听着风中飘来的议论,看着街上慌张、不安的人群,钱多多的脸色在瞬息间变了好几回。
“雅辉街……”她一咬牙,转头对愣神的阿绿吩咐:“你赶紧通知春娘,让她立刻去找飞虎营的人,把失火的消息告诉他们。还有,让楼里的伙计拿上木桶到大堂里来。”
说完,她大步冲出房间。
三十多名伙计没一会儿便齐聚在大堂,醉仙坊的木桶数量不够,钱多多只好让他们扛起水缸、铁锅等物充数,紧急赶赴雅辉街。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从那方逃亡过来的百姓。
有的是附近街居住的平民,也有的是作坊里连夜赶工的工人,他们无一例外,皆是一脸慌乱。
钱多多认出其中一人是当初代表李记,在雅辉街拦下她的伙计李二。
她立马截下人,问:“失火的是哪家?知道里头还有人吗?朝廷的人马赶到现场没有?附近有几口水井?有多少人在失火地点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