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珠炮般的逼问，让李二有些脑子发懵，他甩甩头，这才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
“顾夫人？”
“别夫人来夫人去了，赶紧回话。”钱多多不耐的斥道。
“您……您问小的什么？”李二一脸茫然，显然这场火把他吓惨了，以至于连旁人说了什么，也没注意听。
“我问你失火的是不是烟火作坊。”钱多多咬牙重复了一遍。
“是，不是。”李二刚点头，须臾又摇头否认了。
她一把揪住这人的衣襟，怒喝：“把话说清楚，到底特么是还是不是。”
李二吓得瑟瑟发抖，连声音也带上几分哭腔：“起火的地方不是作坊，是作坊后边的仓库。但小的逃走的时候，火已经烧进铺子了。”
仓库！？
钱多多瞳孔一缩，语气越发急促：“仓库里有多少存货？有人把守没？”
“我……我不知道啊。”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嚎：“那家仓库不是我们李记的，是张家！小的真的不清楚里边有多少东西。”
“那你总知道附近有没有水井，又有多少人过去灭火吧。”
他点头如啄米：“每间作坊后院都有水井，街尾也有一个。灭火，那么大的火势，小的们逃命都来不及，谁敢去啊。”
“一个救火的人都没有？”虽然料到火灾发生后，大部分人会忙于逃避，可无人自发组织灭火这种事，仍旧让钱多多又惊又怒。
她简直不敢想，如果仓库里有张家作坊的伙计在，那现在他们的处境……
不！情况也许没到最坏的程度。
她自我安慰道，松开手里的‘人质’，对一众伙计吩咐：“工具里有水的，马上跟我过去。没有水的，直接去街尾打水，支援灭火工作。那个谁，顾家的护卫。”
钱多多看着四周叫唤。
下一秒，一抹黑影便从临街的民居屋顶飞落下来：“夫人有何差遣？”
“你轻功好速度快又有内力防身，冲进火场找人、救人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她没有问他能不能做到，而是以不容拒绝的口吻直接下达指示：“我会带着人控制火势，疏散周围群众，撑到朝廷的兵马到来。”
护卫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而后拱手领命。
他施展轻功先一步赶往火灾地点。
钱多多领着小厮小跑着跟上，与逃亡的人背道而行。
刚穿过拐角进入雅辉街，一阵灼烧般的热流扑面而来。位于街尾的张家作坊已被大火团团围住，隔着数百米的距离都能听见可怕的焚烧声，还有木头断裂砸落的巨响。
不少小厮面露胆怯，尤其是听到路边响起的惨烈叫声，更是没有了前进的勇气。
钱多多双眼一眯，飞快扫过街道。
在临近街尾的石路上，发现了一个躺在地上，艰难爬行的身影。
“水桶给我，你去把他扶走。”她抢过身旁小厮手里的木桶，狂奔向张家。
可背后始终没有脚步声跟上，钱多多回头一看，登时气炸了：“都愣着干什么？救人啊！”
“可这火……”小厮们踌躇不前。
他们打从心里不明白，这事和醉仙坊有关系吗？别人都忙着逃命，为什么他们偏偏要来做敢死队？
“今晚参与灭火的人，每人涨二十两月钱。我不用你们闯火海，只要你们在外边泼水，给营救争取时间。这有什么好怕的？”钱多多大声道：“你们是怕火药会爆炸？怕把命丢在这儿？要炸，火烧起来的时候早特么炸光了！”
她的声音近乎是嘶吼，面容因为激动略显狰狞。
小厮们面面相觑，谁也迈不出第一步。
“随便你们！”钱多多一跺脚，拎起水桶跑到伤员身边。
“救……救救我……”男人艰难的抓住她的脚脖子，哭着哀求道。
眼泪划过他被烟尘染黑的面庞，他抓得那么紧，仿佛要掐入她的皮肉一般。
“我会救你，你别着急。”
钱多多蹲下去，吃力的架起他，尽量不去碰他被烧得皮肉模糊的后背。
这人身材魁梧，整个重量压在她身上，让她的双腿似灌了铅一样沉重。
钱多多咬紧牙关，才走了不到三米，背上、额头上就渗出了一层汗水。
街口的小厮神色怔然，傻傻地看着数百米外缓缓走来的身影。
她的步履极其缓慢，却又极其坚定。
身后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她的面庞，也刺痛了他们的眼睛。
“老子可不是胆小鬼。”一个小厮大吼道，飞冲过去，他架起男人另外一只胳膊：“姑娘你扛不住他，还是交给我吧。”
钱多多愣了愣，还没说话，就看见越来越多的伙计狂奔而来。
“说好的涨工钱，姑娘事后不许反悔哦。”
“这种体力活是我们男人的事儿，怎么能只让女人动手？”
“姑娘，我这就去打水。”
……
不再有迟疑，不再有犹豫，她所看见的只有满腔热血！
钱多多的眼睛有些发酸，吸吸鼻子，笑骂：“少废话，你们刚刚的犹豫我都记着呢。想要工钱，就给我卖力干活！”
“得嘞。”众人咧开嘴，笑着应下。
按照她先前的安排，除却护送伤员的两人，其他人一分为二。在张家作坊与街尾的水井间搭出一条运输流水线。
以钱多多为首的五个人站在最前方，不断从身后的人手里接过一桶一桶井水，泼进门内。
呛鼻的烟雾让钱多多很不好受，脸上的肌肤仿佛快要被烤裂了，又干又紧。
“怎么还没出来？”她舔了舔嘴唇，一边扑火，一边紧张的往里边张望。
“来了！有人出来了！”身旁的小厮眼尖的见到了火光里那抹黑色的影子。
话音刚落，黑影便似破开火海的闪电，一跃而出。
“哗啦！”
一桶凉水没有一点点征兆的泼洒过去，迎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霎时间，所有人手上的动作全都僵住了，错愕的望着队伍前方，衣诀滴水的护卫。
“对不起！”那名泼水的小厮闭着眼大声说：“我没注意到有人出来，我……我不是故意的。”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钱多多回过神，箭步走到护卫面前，帮着他把肩上扛着的两个少年扶下来。
这两人身上有小面积的烧伤，但伤得没有刚才那人重。
她探了探鼻息，已经没有呼吸了，连脉搏也感觉不到。
“把人扶到边上去。”钱多多急声道。
护卫一手拽起一个，扶到十多米外的路边。
“你们继续灭火。”匆匆抛下这句话她也赶了过去，一爪子扯开其中一人的衣襟，扬起前额，推高他的下巴，开放气道。
“夫人你这是？”护卫看得目瞪口呆。
“别废话，照做！”钱多多顾不上解释，她跪在少年身旁，俯下去，一手捏住他的鼻子，一手扬住他的下巴，口对口进行人工呼吸。
“哐当”
小厮手里的木桶瞬间掉到地上，同样掉下去的，还有他们的下巴。
一地死寂。
就在这时，街头有多匹快马疾行而来。穿着盔甲的骑兵穿过长街，在半米外停下。
“嗯？顾家的护卫？还有醉仙坊的下人。”一马当先的张木逐一审视过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钱多多身上。
在看清楚她的动作后，他面上浮现出几分惊愕，转瞬，又化作不怀好意的笑容向后方转头看去：“本官方才还奇怪，这雅辉街走水，顾家主怎的会感兴趣，甚至为此亲自前来。没想到，顾家主来这儿不是为了失火一事，而是特地来捉奸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