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顾之卿当即歇了逗弄她的念头,转身走进书房,待合上门窗后,方才开口:“你打探到了什么?”
“两件事,一件,慕家已经开始调查是谁呈上的账本,而且,他们怀疑到了你头上。昨天皇后抓走我,就是想弄清楚周记的案子你是否真的参与其中。”钱多多正色道。
“你如何回答的?”顾之卿追问道。
“额。”她表情一僵,弱弱地解释:“我本来想帮你说话,替你洗白来着。可是我不清楚慕家究竟查到了多少,手里又有没有证据能证明你参与了周记的案子。所以我只能拿你软禁我这事当挡箭牌,说我什么也不知道。”
顾之卿点点头:“皇后既放你离开,想必是相信了你的说词。”
只要慕家信任她,不认为她有知情不报之嫌,更不知账本一事也有她的助力。哪怕之后慕家查到是自己呈交的账本,也只会以为,是他信不过秦欢瞒着她所为,不会因此迁怒到她身上。
想及此,他心头悄然一松,神色也跟着放松了下来。可旋即,他就捕捉到钱多多怪异的打量,眉心一拧,斥道:“看我做什么?”
“你不怪我没帮你洗清嫌疑吗?”她都已经做好了被他冷嘲热讽的心理准备了!
顾之卿嘴角一抽,“你很希望我责怪你?若这是你的愿望,那我……”
“不不不,我就是随口问问,你千万别当真。咱们说正事,说正事昂。”钱多多赶紧转移话题:“除了这事,另外还有一件。我发现,皇后她好像很肯定慕家这次不会有事,至少她极有把握,她的父亲慕天不会因为账本和被捕官员的供词而获罪。我觉得慕家手里应该握有能够脱罪的底牌。只要提前提醒朝廷,先一步找出他们的底牌,就能彻底断绝慕家脱罪的可能!”
说完,她咧开嘴,笑得甚是得意:“你说,这份情报是不是很有价值?”
和它一比,她擅自出府这种事,根本就不值一提。
然而,顾之卿丝毫没有任何的反应,仍旧是一副亘古不变的冷漠脸。
“就算不夸我,好歹你也给我点反应嘛。”这种时候装什么高冷。
钱多多笑容一垮,怨念地嘟哝道。
“毫无用处的消息,你觉得我该有何反应?”顾之卿反问道。
闻言,钱多多立马不干了:“什么叫没用处?它的用处我刚才不是说得很清楚吗?”
“但慕天已在今日天明时脱罪。”他沉声道,“现如今,他已回到了慕家。”
言简意赅的一句话,却似惊雷轰地炸入钱多多的脑海。
“你说啥?慕天脱罪了?”这怎么可能!
顾之卿冷笑了一下:“你若不信,只管去城门处瞧瞧。那里贴有皇榜,榜上写得清清楚楚。”
他说得太过笃定,由不得她不信。
“怎么会这样……”钱多多的神色有些恍惚,拳头蓦地握紧,愤然骂道:“御史台那帮人究竟是干什么吃的?慕家的管家涉案,和慕天有交情的朝臣,也牵扯其中。是个人都不可能相信这案子同慕天没有关系。可他们呢?他们竟然就这么把人给放了?这些家伙,一个个脑子被门夹了吗?”
她的愤慨,顾之卿也曾有过。
昨日入宫时,他从皇上口中得知此事,也如她这般。
“是我们太低估慕家了。”他涩涩地说道,“不论是那名管家,还是被捕的官员,无一人愿指证慕天。他们对受贿一事供认不讳,却声称此事与慕天无关,是他们自己财迷心窍,收下了周记的贿赂。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慕家利用作坊向朝臣行贿,更无证据表明,周记贩卖火药是受了慕家的指使。”
“这几日来,朝廷仔细盘查过慕家的账目,除那名管家外,再无任何可疑。而周管事及其外室的死,也无人能够证明是慕家做的。慕天是三朝元老,前辅政大臣,又是文官之首。没有十足的证据,便是朝廷也不敢贸然对其定罪。”他长叹一声,眉宇间一片黯然。
“他们是疯了吗?明明指证慕天,可以替他们减轻罪行,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这么做?”钱多多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就算这些官员是慕天一手提拔的,有知遇之恩。可总不会所有人都能为了恩情,把自己的官途,一大家子的未来赔上吧?
要知道,这桩案子不止涉嫌贪污,还干系到叛国啊。一个不讨好,说不定会被株连九族!
“刑部提审过周记一干人等,虽有伙计供认,周管事多年来秘密贩卖火药。但无人知晓买家的身份,也无证据说明买家来自别国。这些被捕的官员皆只承认,曾利用职权加大派发给周记的火药量。却对周记背地里贩卖火药一事一无所知。此番,朝廷只得以贪污之名革了他们的官职,与家眷一道,流放边境,未治他们死罪。”
顾之卿解释道,“他们应当早已猜到这个结果,所以才不肯供出慕天。只要慕家不倒,必会记下这份恩情,暗地里救济、帮衬他们。虽然这批官员已无可能再被朝廷录用,但其血脉尚存。如若慕家继续得势,他日,稍加运作,让这些人的后代改名换姓重入朝堂,也并非没有可能。”
钱多多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如果这些人供出慕天,就会失去翻身的机会。还有可能会招惹来慕家的报复,步上周管事的后尘。相比之下,自然是前者对他们更加有利。
“就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钱多多不死心地问道。
几天前,她还巴望着能凭借此案把慕家扳倒,从此断了和慕家的关系,摆脱掉这该死的奸细身份。
现在计划落空,今后慕家肯定会夹起尾巴做人,再想揪到他们的尾巴,难如登天。
不止如此,他们已经开始怀疑顾之卿,如果真被他们查到,他在这起案子里扮演的角色,查到自己也有份参与……
想到那可怕的后果,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