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卿冷哼了一声,食指微曲哨音顿起。
来时骑乘的黑马疾驰着从街尾奔来,停在他身边。
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看着毫无动作的钱多多:“愣着做什么?”左手缓缓伸出,“上来。”
钱多多愣了一下,笑吟吟搭在他的手上,借力翻上马背,紧抱住他健硕的腰身,脸顺势贴在他的背上,轻轻蹭了蹭。
顾之卿浑身一僵,斥道:“安分点,再乱动,我就把你丢下去。”
他舍得才怪了。
钱多多腹诽道,手非但没松,反而把他抱得更紧。整个前胸与他的后背无缝连接,每一下呼吸都能穿透他的衣衫,灼热他的背脊。
“自从上次被你摁在马背上遛马以后,人家就患上了骑马恐惧症了。”委屈兮兮的话语,从身后传入他的耳朵:“只有抱着你,人家才能找到一点安全感。”
顾之卿嗤之以鼻,但当他回过头看见她贴在自己背上的侧脸,那乖巧又可怜的样子,叫他的心一下子柔软起来。
他收回视线,唇角悄然一勾,打马离开。
马儿速度不快,坐在马背上丝毫没有颠簸的感觉。钱多多明白,这是他独有的体贴,一颗心像是掉进了蜜罐似的,甜极了。一夜来的紧张惶恐,这一刻通通变作了安宁。
她靠着他,嗅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不知不觉竟有了些睡意。
黑马在顾宅外停下,平日里十二个时辰都有下人把守的府门,此时,空无一人。整座宅子灯火具熄,没有一丝人声。
顾之卿松开缰绳,转头看向钱多多,本想让她下去,可见着她那张昏昏欲睡的小脸,话到了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轻轻拿开她的手,点住她的睡穴,抱着人飞入了主院。
稳稳把人放在自己的床榻上后,又掀开被褥给她盖上。
她睡得很香,也不知做着什么美梦,脸上一直带着笑,时不时孩子气地砸吧几下嘴巴。
“你倒是睡得安稳。”顾之卿气恼地捏了下她的脸蛋。
他提心吊胆了一夜,如今罪魁祸首睡得如此香甜,他怎能不气?
天黑时,他刚一出宫便从候在宫外的顾四口中得知,他们在街头遇袭的事。偌大的帝都,有能耐又有理由抓走她的,非慕家莫属。
他是那么怕,怕那些人会对她不利,怕自己来不及赶去救她。
他派出了府里所有的人马,在慕家名下的商铺、庄子等地找寻她的下落。那间首饰铺,她过去时常前去,慕瑾焕也是那里的常客。他早就知晓那地方是她和慕家接头的场所,所以才会亲自率人过去。
甚至在路上,他曾想过,如若寻不到她,他便要进宫去问皇后要人。
那样的恐慌与震怒,至今仍叫他心有余悸。
顾之卿缓缓低下头,看着她恬静带笑的睡颜,心中翻涌的万千思绪,终是化作了心安。
温柔的浅吻落在她被掐得粉红的左脸上:“平安回来就好。”
“扣扣”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了房中温馨的氛围。
顾之卿直起身体,替她掖好被角后,才开门出去。
“主子。”顾四恭敬地行了个礼:“顾岁、顾贤等人仍在城中各处找寻夫人的下落,属下已命护卫分头去联络他们,让他们率队回府。”
“嗯,人回来以后在前院候着。”顾之卿沉声道。
顾四心头一紧,看着他冰冷的面色,不由得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一炷香后,包括下人在内,所有派遣出去寻人的人马,全都回到顾家。将近六十人站在前院里,没有人说话。太过安静的氛围,让不少下人的心不自觉揪了起来,忐忑不安。
沉稳的脚步声从右侧传来。
众人凝神望去,便见到了自家主子从后院走来的身影,呼吸猛然一停。当他止步在正前方,前厅的台阶上时,那双冰冷、锐利的眸子直直看向他们,几乎让所有人心脏一缩,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油然而生,纷纷低下头,不敢同他对视。
“顾四。”
顾四当即拱手:“属下在。”
“离开外宅时,我如何同你说的,你可还记得?”顾之卿淡淡地问道。可就是这看似平静的口吻,却让顾四的脸霎时一白。
“我是否告诉过你,让府中人看好夫人,在此案尘埃落定前,不得放夫人离开?”
“……是。”顾四颤声道。
“你照办了么?”顾之卿复又问道,眸中寒芒闪烁。
顾四无言以对,咚地一声跪了下去。
“主子,此事怪不得顾四。”陪同钱多多前往李记的护卫,也跪了下来,“那天他回府以后,已将您的话转达给属下们。是属下们拗不过夫人,以为有这么多人陪同,夫人便不会有事。此事是属下失职,求主子降罪。”
“求主子降罪。”
一众护卫皆尽跪在地上,下人们见状,也纷纷俯首。
顾之卿冷冷盯着他们:“夫人胡闹,你们也由着她胡来?她若有什么闪失,你们担得起吗?”
如若慕家因周记一案迁怒于她,对她动了杀心,如若他未能在他们下手前赶到……
想到那后果,顾之卿周身的气息徒然大降,寒气逼人。
众人噤若寒蝉,脸上尽是懊悔、惭愧之色。
他轻吸了一口气,将满心的怒意摁下:“顾四护主不利,去领四十大板。今日陪同夫人出门者,各二十板子。其他人,未拦下夫人,任由她出府,各领十板。顾贤、顾岁,你二人今日未在府中,便由你们行刑。记住,只此一次,若下一次还有谁敢阳奉阴违。”
他冷厉一笑:“城外的乱葬岗便是你们的去处。”
毫不掩饰的杀意铺天盖地的袭向院中的众人。
他们僵着身体叩首:“是。”
……
第二天,钱多多醒来后发现,府里的下人画风突变。一个个脸色白得像鬼,走路时,姿势极其怪异,时不时嘴里还会发出抽气的声音。
“诶。”她伸手拦下一名家仆,“府里出什么事了?你们一个个怎的变得如此奇怪?”
家仆忍着臀部的痛苦,努力挤出一抹笑:“夫人过虑了,府里一切都好,无事发生。”
钱多多嘴角一抽,说这种话的时候,他能先把脸上扭曲的笑容收一下吗?完全没有可信度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