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出来以后,顾之卿便伸手一拽将钱多多拉倒在坐垫上。
“走吧。”
马车缓缓驶出雅辉街。
他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袖口,全然视一旁双目喷火的女人如无物。直到抵达醉仙坊,他才像忽然记起有这么一号人似的,解开了她的穴道。
“顾之卿!”洪亮的高吼,震得帘子外驾车的顾岁小心脏不禁抖了几抖。
“老娘和你拼了!”钱多多弹坐起来,冲着他飞扑过去。
可她完全忘了身处的环境,在起身的一瞬间,脑袋砰地顶上马车的顶部。
“嗷!”
钱多多大叫一声,抱着头蹲在地上。一张脸痛苦地拧成一团,眼角还有生理盐水不断渗透出来。
顾之卿眼角微抽,无语地看着她。
“看毛看!该死的!这马车是哪个混蛋设计的?完全不符合人体工程学好吗!”车顶设计得这么矮,想坑死谁啊!
“人体工程学?”顾之卿眉心一簇:“那是什么?”
钱多多缓了会儿,觉得没那么痛了,才边起身,边说:“没听说过啊?说明你书看得太少,孤陋寡闻。”
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悦,凝视着她的目光也冷了下来。
那眼神让钱多多压力山大,甚至有点后悔自己的嘴快。可一想到那袋离自己远去的银子,她又立马生出了无限的勇气。脑袋一扬,梗着脖子恶狠狠瞪了回去。
“幼稚。”顾之卿冷嗤道。
“哈~我幼稚?”钱多多怒极反笑:“这话谁都有资格说,就你顾大爷没有。论幼稚,谁比得过你啊。就因为昨晚被我刺了几句,一大早专程跑去周记候着我,想从我这儿找回场子。不是我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心眼小得跟针尖似的,你好意思么你?现在居然有脸说我幼稚?”
话字字带刺儿,顾之卿听得刺耳极了。
本就不善的面色,这一刻冷硬如铁,他凉凉睨着她,一字一字道:“你以为,我今日所做之事,皆是为了报复你?”
“不然呢?不是报复,难道还是爱的表示?”钱多多讽刺道:“如果是的话,那你这示好的方式还真够清新脱俗的。”
“呵。”顾之卿唇缝里漫出一声极致冰冷的笑声。笔直如松的身躯猛地往后一靠,慵懒地倚住车壁。
这个姿势让钱多多倍感压力,她倔强的抿着嘴唇,不甘示弱的迎上他的目光:“干嘛?我说错了?”
“秦欢,你脖子上那玩意只是一个摆设么?”不等她炸毛,他接着又道:“动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自你进周记后所看见的一切。”
这语气……
钱多多隐隐觉得不太对,秀眉紧紧皱起,开始回忆之前的种种。可任由她如何回忆,也没发现任何的问题。
“我真不该高估你的脑子。”顾之卿轻叹道。
“拜托,是你自己说得太模糊了好吗?”不过听他这意思,难不成他套路自己这事背后另有玄机?
“你可知,现在是什么时候?”顾之卿凝眸看着她,话里透着一股深意。
钱多多下意识往窗外看了眼:“没到正午。”
“……”他的脸刷地一下黑了:“我问的是日子。”
“年底啊,距离年关还有二十来天。”钱多多茫然地眨了下眼睛:“你问这个做什……”
一道灵光猛然从她脑海中闪过。
“对,现在是年底。”
抓到了关键,钱多多也顿悟了他的意思:“帝都城的火药是开年后,由朝廷发放给各家作坊的。每年只有一次得到火药的机会。可如今距离今年取得火药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周记手里就算还有剩余的火药,能够应付我的订单。但铺子里,不该剩下那么多的存货。”
朝廷不可能让火药这种杀伤力巨大的东西,大批量流入坊间。所以给各家作坊的火药必然不会多。周记又是老字号的作坊,生意红火得很,按理说,临近年关,他们的库存应该会告急。但从那张清单上看,情况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怪不得你会摆出要大买特买的架势,原来你一早就觉得不对劲了,故意用这种方式试探他们的库存。”直到这一刻,钱多多才恍然大悟:“不过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顾之卿睨了她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智商堪忧的蠢货。
她忍!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扬起狗腿的笑容,说:“夫君~你就告诉人家嘛,人家真的真的很好奇。”
顾之卿深深被她这副模样愉悦到了,倒也乐意满足她。
“常理而言,周记手里的火药应所剩无几,但他在你未言明购买数量前,就一力保证能吃下这笔买卖,本身就很可疑。此乃其一。其二,仅是今日一早就有多位顾客登门,且求买的烟火爆竹数量皆不在少数。周记无一例外接下了生意。”
“所以你就怀疑他们手里握有许多存货?”钱多多接话道。
他漠然颔首,算是默认了。
啧啧,这货的脑子到底咋长的?只凭一丁点蛛丝马迹,就能联想到这么多?
钱多多忍不住喟叹:“我觉得你不该做商人,应该改行去当捕快。就你这观察力、思考能力,有你在,齐国就没有破不了的案子。”
“是你太蠢了。”顾之卿凉凉地讽刺一句。
“……”给点颜色就开染房,他咋不上天呢?
钱多多翻了个白眼,心头刚萌芽的崇拜瞬间破裂,话锋一转,道:“你说,周记手里的火药是从哪儿弄的?难不成是官商勾结?”
这话一出,她立马就挨了顾之卿一记眼刀。
“没有证据,便说出这种话,你有几颗脑袋可以砍?”
钱多多瘪瘪嘴,弱弱地嘀咕:“你当我傻啊?要是有外人在,我才不会说呢。也就在你跟前说说而已。”
闻言,顾之卿的脸色回温了不少,但嘴上仍旧斥道:“隔墙有耳,有些话纵使是烂死在肚子里,也不可妄言。”
“是~”钱多多顺从的点头,然后又记起另一件事儿。小脸登时沉了,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说:“就算周记握有的火药数量很可疑,可这和你加购烟火,还把账记在我头上,有半毛钱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