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下赌债的时间和走水案发生的日子,在同一天。事后,袁师傅就将配方卖给了周记,周记靠着它,制作出新型的烟火,成功夺标。整件事真的只是一出意外,一种偶然吗?”钱多多秀眉紧拧,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她是不信的。早不下套,晚不下套,偏偏在火灾发生的当天。世上哪来这么巧的事情?
“这仅是疑点之一。”顾贤接着又说,“属下后来又仔细盘问过他酒醒以后的种种。”
根据袁师傅的讲述,他第二天醒来时,是在当夜陪同他饮酒的一位朋友家里。那时候,他已经在赌坊写下了欠条。
他当时便觉得天塌了,情急之下就想向张家求救。
“可惜,张家那时已被飞虎营传唤过去。作坊起火一事,也在帝都城内传得沸沸扬扬。袁师傅自知张家帮不到自己,便想寻友人帮忙,借些银子能还一点是一点。但他借到的银两只是杯水车薪,后来,他的一位友人给他想了个法子。此人声称手里有门路,可以把配方变现。起初袁师傅不肯答应,但他当日回到家中,便遇到了上门催债的赌坊打手。那些人限他两日内,连本带利还清银两,否则,就要收掉他们的房契抵账。袁师傅走投无路之下,才将那张配方卖给了友人。只是属下今日去此人家中秘查时,发现那里已是人去楼空了。”
说到这儿,顾贤不禁有些惭愧。
“人不见了?”钱多多隐隐闻到了一股属于阴谋的味道:“这个给他出主意的友人,是当晚陪他喝酒,去赌坊赌钱的朋友之一吗?”
“是,且袁师傅交代,他那天夜里留宿的地儿,就是此人的家中。”顾贤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呵,这就有趣了。一个全程参与之人,在事后离奇失踪。你们不觉得,这像极了收了黑钱,做了亏心事,怕惹祸上身,于是跑路避风头吗?”钱多多冷笑道:“如果赌债一事是他和人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为了引袁师傅上钩,诱使他卖掉配方。那么,背后授意他这么做的,只有可能是能从中牟利之人。而竞标会后,得利最大的是谁,不用我说,你们也都知道吧?”
除了周记以外,再没有第二个了!
“假若我们的猜测是对的,只怕走水案和周记也脱不了干系。先算计了张家的老伙计,再一把火把持有新烟火的仓库烧得精光,靠着得到的配方,成功夺标。事成后,即使张家站出来指证,他们也可以声称,配方是买来的,以此摆脱嫌疑,堵住张家的嘴。”
说着,她的眉心狠皱了一下,小脸上浮现出几分不解。
“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周记怎么就能肯定,张家的新烟火一定能赢呢?难道是张家试燃的时候,被周记的人看见了?否则,他们哪来的底气,设下这么大一出连环计?”
“这种事,待到周记伏法,一问便知。”顾之卿丝毫不觉得这是需要费神思考的重点,比起这种事,他最关心的,是周记手上那些来路可疑的火药!
深怕他又冒出要当良民举报周记的念头,钱多多赶忙道:“就是要抓他,那也不能是现在。至少也得等我订购的烟火到位再说。而且,我们只有人证,没有关键的物证。最关键的人,袁师傅的那位酒友也下落不明。这时候把事儿捅到太子那里,一时半会儿也查不清楚。反而会耽误盛典的筹备工作。”
“不如这样。”她的眼睛刷地一亮,“我们先在暗地里自行调查,把这跑路的家伙找到,或是查出些别的关键性的证据。再等交货以后,向朝廷举报!既能为朝廷查案节省时间和人力,又不会耽误我们的生意,妥妥是双赢啊!”
闻言,顾之卿眼中飞快掠过一抹笑意,故作冷淡的说:“凭你?”
“哎呦,我辅助,你打主力嘛。”钱多多笑嘻嘻恭维道。
顾之卿仿似看见了她背后那条正冲自己左摇右晃的狗尾巴,他遏止住想笑的冲动,冷声说:“我为何要多管闲事?此案有你的好太子一力处理,何需我来插手?”
太子啥时候成她的了?
钱多多默默腹诽道,嘴上却不停说着好话:“比起太子来,你和我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呀。而且,查案只是附带,我们真正的目的是让筹备工作顺利进行下去,是为了小钱钱!再说咯,现在捅出去,顶多算是举报有功。你想想看,如果我们连着证据一起交给太子,或者是上交朝廷。那功劳可比举报大了去了。我俩来做,你揪出失踪人口,跟进走水案,我来调查周记手里的火药存量,双管齐下,简直是轻松加愉快,完全不费吹灰之力有木有?”
醉仙坊和周记有合作关系打掩护,根据他们交来的货品,以及库存清单,估算出手中持有的火药量,轻而易举。再想办法探查一下朝廷每年发放给周记的火药量,两两对比,就能看出其中是否存在问题了。
至于失踪的那人,以顾家的财力和人力,除非他躲到深山老林,不然,找到他只是时间的问题。
钱多多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叮当响,甚至她已经开始幻想,此事办成功后,向朝廷和太子讨要怎样的赏赐。
那双眼放光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大写的财迷,直把顾之卿看得哭笑不得。
在她的软磨硬泡下,他才佯装出无可奈何的表情,点头应了。
“吧唧”
钱多多激动地在他左脸上亲了一口:“夫君大人,你最好啦~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回去详细计划一下,你也赶紧安排人马搜寻那人的下落吧。”
说完,她飞速抽离,如一阵风似的逃出车厢。
再不走,这货妥妥得炸毛!
“这女人!”顾之卿低声骂道,可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起来,深邃的眸子盛满笑意,眸光如水般柔软。
全程围观的顾贤,这一刻嘴角忍不住抽搐几下。
在主子身边十余年,他第一次知道,自家主子的口味这么重!那么多知书达理,贤良淑德的姑娘不爱,偏钟意放荡形骸这一款!
余光瞥见他诡异的神情,顾之卿唇角的弧线瞬间持平,若无其事地道:“照她的安排去做,尽快绘出失踪者的画像派发到帝都临近诸城,所有伙计手里。走水案发生至今不过寥寥数日,他应当没有跑远。赌坊和周记,也要加派人手,继续调查。”
“是。”顾贤肃了肃脸,拱手领命。随后,他又迟疑道:“属下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顾之卿漠然颔首,示意他直言。
顾贤这才问了出来:“属下不明白,主子为何要将查到的线索,告诉夫人?且主子明明已决定秘查周记,方才又为何在夫人提议自行调查时,再三拒绝呢?”
“醉仙坊与周记有买卖在,借着这层关系,更便于调查。”他淡淡地解释道,却无视了他的第二个问题。
为何再三拒绝?
难道要告诉他,自己极为享受捉弄她的滋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