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突袭周记,不光捉拿了作坊之人,连仓库内的货物也被刑部带走。在众人被关进天牢的同时,率队捉人的新任刑部侍郎黄泽就已清点好周记内现存的火药数量,呈到御前。一并呈上去的,还有走私专用的夹层木箱。
齐瑞勃然大怒,当场下令命太子、御史台携四百禁军围了工部一干官员的府宅。
朝廷的火药一直由工部统一管理,如今流入坊间的火药出了问题,且有私自通商别国之嫌,工部自然脱不了干系。
这一波操作又快又狠,工部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一脸懵逼的被扒了官服,拖家带口住进了御史台的大牢。
刑部也接到上边传来的旨意,连夜提审周记一干人等。
钱多多亲眼看着对面牢房里一个又一个周记的伙计竖着出去,横着回来,身上皮开肉绽,几乎去了半条命,心头不禁有些发寒。
这些人里或许有许多人不知情,走私火药这么大的事,除非周记脑子进水了,才会让手底下的人都知道。他们中,无辜者绝对占了大半,能够接触到内情的,只有小部分深得周记信赖之人。
这么浅显的道理,朝廷不会不明白。可刑部仍旧用了重刑,显然是宁肯杀错一百,也不肯放过一个。
钱多多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忽然,一声尖锐的大叫传入她的耳膜,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微微偏头,就看见一个周记的伙计奋力挣扎着,死活不肯离开牢房。
“我不去!什么提审,我又没做过错事,更没有触犯过刑律,凭什么要提审我?”
亲眼目睹了伙伴遭到审讯后的悲惨下场,他如何不晓得这一去会发生什么?
然而,敌众我寡。他那点战力很快就被四名狱头联手镇压。整个人被压在地上,狠狠摩擦。贴着地的面庞压得几乎变形。
“拿绳子来。”狱头命令道。
很快就有同行取来一条麻绳,三下五除二地将这人的手脚绑好,再在他腰部系上一圈,拎着麻绳另一头,把人拖走了。
“放开我!我是无辜的!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们放开我啊!”
绝望的嘶吼响彻整个大牢,听得人心惊胆战。
待吼叫声消失,牢房内外安静了一瞬,接着便有啜泣声响起。这些哭泣之人皆尽是无辜遭难的顾客,刑部未曾提审他们,可正是因为这样,反而让他们更加不安,唯恐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在一众对未来惶恐不安的人里,镇定得犹若没事人一样的周管事,想不让钱多多注意都难。
这货到底哪来的底气?
钱多多心里的疑惑越发大了。
约莫一刻钟后,那名被拖走的伙计在两名狱头的押送下,返回牢房。只是,他身上除了拖曳时造成的伤口,并没有用过刑的伤痕。
但他的神色却说不出的古怪,像是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面容惨白,神情恍惚。
钱多多有些奇怪,而这时,狱头已经打开了牢房的铁门,指着唯一没有被提审的周管事说:“你出来。”
周管事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走出牢房,在衙差的押送下,与那名伙计擦身而过。
钱多多用自己五点五的视力发誓,她真的看见那名伙计在周管事从身旁走过的刹那,身体瞬间绷紧。
这种肌肉的紧绷,甚至绷硬了他身上的衣衫。
她直觉感到不好:“别让他靠……”
话,戛然而止。
几乎在她开口的同时,这人就像一只出笼的猛虎一样,冲着几步外的周管事猛扑而去。
他撞开了那名衙差,直接把周管事扑倒地上,就摔在钱多多这方的铁栏外边!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所有人,他们傻愣愣地看着一上一下叠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完全回不过神。
直到红色的液体从周管事的脖颈飙射出来,众人才纷纷惊醒。
“快!快把他们分开!”钱多多箭步跑到铁栏前,大声说道。
回神的两名狱头立刻上前,想把人拽起来。可任凭他们如何使劲,这人始终不肯松口,仍旧死死地咬着周管事的脖子。
鲜血喷洒到他的脸上,他那狰狞的面容,这一刻就像讨命的厉鬼一般,可怕骇人。
而周管事的面色也以肉眼能见到的速度,苍白下去。
狱头惊慌之下直接从后掐住这人的喉咙,在窒息感的逼迫下,他不得不松口。
“去找大夫!快去找大夫来啊!”钱多多厉声叫道,双手穿过铁栏间的缝隙,勉强够到周管事的身体,替他摁着脖子上不断涌出鲜血的撕裂口。
“你看好他!”一个狱头匆匆对同伴抛下这么一句话,便风疾火燎地跑出去了。
“坚持一下,大夫很快就来了。”钱多多一边说,一边扭头让护卫脱衣服,想堵住伤口。
周管事双目圆瞪,瞳孔已然不复平日的清明,变得涣散、恍惚。
钱多多接过护卫递来的外衫,单手拧成一团,往他脖子上摁。可那人咬得实在太狠了,几乎将他脖子上整块肉给扯了下来,咬断了气管和血管。那口子就像拧开的水龙头,只一个呼吸间,就将衣衫浸湿。
大夫呢!特么的大夫怎么还没到!
钱多多急得不行。
忽然,手腕被人紧紧握住。
她愕然地低下头,便对上了周管事那双铜铃般瞪大的眼睛,眼眸中满是急切与不甘!
钱多多心头咯噔一下,他这样子像极了回光返照!
他的嘴一张一合的,似乎想要说话。但气管被咬破,他根本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只是不死心地一遍又一遍张口。
钱多多只能通过他不断重复的嘴型,猜测:“张本树?”
周管事还想再说,可身体像是被冰雪冻住了,嘴唇哆嗦几下,脚一伸,彻底绝了生息。唯有一双眼睛暴突着,死不瞑目!
钱多多颤巍巍地伸出手去碰他的鼻子,那里已经没有了热气。
“死了……”她恍惚地喃喃道,双脚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看押行凶者的狱头亦是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管事的尸体。
“哈哈!死了!他死了!”伙计咧开嘴,像是见到了什么大喜事。随后,他趁着狱头愣神的机会,往后一扬,后脑勺凶狠地撞上狱头的鼻梁。
吃痛之下,狱头下意识松开了擒住他的双手。
下一秒,一声扑哧的碎响响起。
钱多多猛地抬起头,便见那伙计抽出了狱头腰间的佩刀,一刀捅在了自己的肚子上。他似乎怕这刀捅得不够深,双手摁住刀柄猛然间用力往内一摁。
没入皮肉的刀尖从他背部弹出,捅了个对穿!
那扑哧的声响,让钱多多的五脏六腑不自觉痉挛了一下,肚子有些隐隐作痛。